他顿了顿,话音一转,字字铿锵:“罢了!我梁山好汉今日杀入江州,上顺天意,下应民心,便是要做一桩开天辟地的壮举——替这天、替这万民,审尽那些残害百姓的狗官污吏!我等此举,本就是为了黎民百姓,又岂能反害了你们?你们且看,台下这些白布棚子已然搭好,入棚诉说冤情,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再过片刻,我便让人熄了台下的火把,夜色沉沉,任谁也看不清是谁进了棚子,如此一来,便再也不必担心日后被人寻仇报复了!”
话音稍缓,曹操的语气添了几分冷厉,字字诛心:“你们的难处,我替你们想到了;你们的退路,我替你们铺好了。若是到了这般境地,你们依旧心存胆怯,宁愿憋着满肚子冤屈,也不敢上前告状——那也罢了!待我梁山好汉离去,蔡九之流重掌江州权柄,再对你们百般欺压凌辱之时,你们也莫要怨天尤人,只怪自己懦弱无能,活该做牛做马,任人糟践!”
话落,曹操抬手一挥,沉喝一声:“熄了台下火把!”
数十名精干的喽啰应声而动,顷刻间便灭了台下大半火把,唯有高台之上依旧火光通明,台下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又等了片刻,李逵在一旁看得不耐,瞪着环眼,撸起袖子便要开口骂街,就在这时,台下的一个白布棚中,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凄切的哭喊声,穿透夜色,清晰无比:“小女子有天大的冤屈!求各位大王为小女子做主啊!”
裴宣与黄文炳皆是神色一振,二人异口同声,沉声问道:“你有何冤情,细细道来!”
那女子在棚中泣不成声,边哭边诉:“小女子要状告本府文吏刘三!那厮看中了我家临街的一间商铺,非要强买,只肯出极低的价钱,我丈夫不肯应允,便被他诬陷成盗贼,抓进了大牢!没过几日,人就被活活打死在牢中,他还不许我家人前去收尸,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女子絮絮叨叨,将前因后果哭诉清楚,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裴宣听罢,当即让人将那文吏刘三从暗处押上台来当堂对质。刘三被押到台前,还在百般抵赖,矢口否认。黄文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连厉声质问数句,不过三言两语,便戳破了刘三的谎言,让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刘三见抵赖不过,只得垂头丧气,瘫软在地,认下了所有罪名。
裴宣当即依律宣判,此等赃吏,罪该当斩!
邓飞在一旁冷笑一声,丢下手中的水火棍,上前一把揪住刘三的头发,将人拖到高台边缘,手起刀落,只听“喀嚓”一声脆响,一颗人头应声落地。
台下的百姓哪里见过这般干脆利落的处置,那头颅滚落数尺,腔子里的热血喷溅出一两丈远,溅得台边一片猩红。众人皆是吓得齐声惊呼,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而刘唐、李逵等梁山好汉,却是看得心旷神怡,齐齐高声喝彩:“痛快!实在是痛快!”
阮小七更是兴奋得在原地翻了个筋斗,一把拉住曹操的胳膊,嚷嚷道:“这般过瘾的事,哥哥怎的不让小七操刀?”
话音刚落,吴用便投来一记严厉的眼刀,阮小七素来有些怕这位军师,当即悻悻的闭了嘴,缩了回去。曹操见状,温声笑道:“台上的邓飞、孟康二位兄弟,乃是当初救下裴宣兄的恩人,三人交情本就比旁人深厚,今日让他们动手,也是情理之中。你若是羡慕,下次再有这等除奸之事,便让你执刀便是。”
阮小七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拍着胸脯道:“哥哥乃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可莫要哄我!”曹操素来喜他这般爽直率真的性子,放声大笑,重重点头:“一言九鼎,绝不哄你。”
宋江立在一旁,看着台下百姓那副惶恐惊骇的模样,不由得连连冷笑,低声道:“这群腌臜货色,白日里看蔡九要斩我首级时,一个个挤着来看热闹,兴致勃勃;如今杀的是真正害他们的恶人,反倒吓破了胆子,真是可笑!”
那白布棚中的女子,听闻刘三已被斩首,当即跪倒在地,对着高台连连磕头,哭声悲切却又带着解脱的畅快:“多谢各位大王!多谢大王为我夫君报仇雪恨,此等大恩,小女子永世不忘!”
有了这第一个敢站出来的人,台下的百姓顿时就像是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心底的畏惧被冤屈与愤怒压过,一个个蠢蠢欲动。更有百余人转身四散跑去,晁盖见状,正要唤人阻拦,却被曹操伸手拉住:“天王不必忧心,这些人,皆是去呼朋唤友,叫上那些同有冤屈的乡亲来告状的。”
果然不出曹操所料,不过片刻功夫,无数百姓从城中四面八方涌来,十字街口的高台前后,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连插脚的空隙都没有。曹操见状,连忙对晁盖道:“晁兄,快让兄弟们都下去维持秩序,每隔一丈便点起一支火把,万万不可乱了章法!若是人群拥挤踩踏起来,必定会死伤无数,那便违了我等为民申冤的初衷。”
晁盖猛然醒悟,连忙喊来吴用等人,分派梁山喽啰下去维持秩序。张顺、裴宣带来的百名心腹喽啰也尽数加入其中,曹操依旧放心不下,又令时迁骑上快马,赶往江州四座城门,各调一半守军前来增援。
此时的台下,已有无数百姓涌进白布棚中,有人悲愤怒吼,有人失声痛哭,一个个声泪俱下的诉说着自家的冤屈,口中所指,皆是江州府衙里的那些赃官、恶吏、劣绅。
裴宣坐在台上,断案如神,告一个,审一个,半点不含糊。那些官吏衙役,个个奸猾似鬼,油滑如蛇,可怎架得住黄文炳在一旁从旁相助?黄文炳素有黄蜂刺的名号,见识广博,心思敏捷,口舌更是凌厉刁钻,每每三言两语,便能戳破那些恶人的狡辩,让他们哑口无言,只能俯首认罪。
邓飞也半点不嫌劳累,只要裴宣判下死罪,他便立刻上前,将人拖到台前,手起刀落,从无半分迟疑。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高台之上便堆起了七八具无头尸身,台下的青石板上,更是滚得到处都是人头。邓飞的双手被鲜血染得通红,连眼眶都红得发亮,那模样,竟与他“火眼狻猊”的名号,愈发契合。
晁盖看得心潮澎湃,高声喝彩道:“这位邓兄弟,真是个杀气冲天、敢作敢当的硬汉!若非他本就叫火眼狻猊,经此一夜,倒也配得上‘血手人屠’这个名号!”
正是:啼血一声诉一冤,人间六月竟飞霜。安得凛凛英雄汉,一剑劈开天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