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却是满脸亢奋,死死盯着晁盖,压低声音急促道:“哥哥!此番来江州,小弟才算真正懂了,何为命数!一饮一啄,皆是天定,这便是命数!我杀了阎婆惜,发配江州受苦,是命数!哥哥你为何不叫霸王刀,不叫铁金刚,偏偏就叫托塔天王?依小弟看,这名号,便是应在今日!命数注定,哥哥该为江州百姓做主,做一回真正的托塔天王!”
他心中却暗自冷笑:良木空有凌云之志,奈何头顶有天,层层相盖,纵有本事,也难出头。这所谓的命数,当真就半点也改不得么?
晁盖被宋江这番话点醒,眼中骤然迸射出灼灼神光,豁然开朗:“是啊!兄弟说得没错!我为何偏偏就叫托塔天王?”
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从心底深处升腾而起。他挺起胸膛,迈开大步走到高台之下,纵身一跃,稳稳站上高台。丹田之气尽数提起,双目圆睁,声如洪钟,厉声喝道:“蔡九等狗官,恶行滔天,惊动上苍!上天特遣我与驸马降临人间,今日便要诛杀此贼,以儆效尤!”
台下百姓欢声雷动,无数人拼命磕头,山呼万岁。晁盖纵声大笑,声震四野,抬手喝道:“带蔡九!”
可怜那蔡九知府,先前还在绞尽脑汁,暗自打腹稿,想着百姓们会告他什么罪名,自己又该如何辩驳脱罪。怎料转眼间,竟闹出个天王下凡的说法,群情激愤如潮,民心尽失,他那腹稿打得再好,又有何用?
这一刻,蔡九只觉浑身骨头都被吓酥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屎尿齐流。最后还是邓飞上前,提着他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般,将他硬生生拖上了高台。
晁盖立于高台之上,眼中神光如电,死死盯住瘫软在地的蔡九,沉声喝问:“蔡九!孙婆婆与一众百姓所言,你犯下的桩桩件件恶行,可都是实情?”
蔡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裤裆处早已湿了一大片,腥臭之气弥漫开来。邓飞见状,嗤笑一声:“瞧这怂样,筋骨都被吓酥了,还能说出个屁来!”
晁盖见状,便当他是默认了所有罪状,转头看向台下,高声道:“裴孔目,黄通判!依我大宋律法,蔡九此等恶行,当判何罪?”
其实方才百姓们哭嚎喊冤,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除了孙婆婆那桩血海深仇,其余的罪状竟没几人能听清。可铁面孔目裴宣此刻却是福至心灵,心知这般时候,万万不能死守律法条文,他与黄文炳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领神会,齐声喝道:“此等罪大恶极之徒,当判凌迟处死!”
邓飞闻言,怪叫一声,摩拳擦掌:“好家伙!这等美差,可不就是我的买卖?”
说罢,他一把揪起蔡九,三两下便将其衣衫尽数剥去,将人牢牢绑在高台边的立柱上。抄起腰间那柄早已卷了刃的腰刀,正要动手割肉,台下忽然有人高声喝止:“你这夯货,也配称行家?就你这钝刀,三两刀下去,这厮便没了气,岂不是平白让他落个痛快,便宜了这狗官!”
话音落,一个矮个子汉子拨开人群,大步走到台下,纵身一跃便跳上高台。他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解腕尖刀,在邓飞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对着晁盖拱手道:“大哥,论起这凌迟的手艺,兄弟我才是真正的行家!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定要叫这狗官尝尽苦楚!这桩差事,便交给小弟吧!”
晁盖闻言,转头看向邓飞,征询他的意思。邓飞本就是个豪爽之人,当即哈哈大笑:“既如此,便瞧瞧兄弟你的手段!”
那矮子得了应允,顿时意气风发,在高台上昂首阔步转了一圈,走到蔡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肥硕的肚皮,对着台下江州百姓高声卖弄道:“江州的父老乡亲们听着!我便是托塔天王麾下的神将,姓王名英,风华正茂,尚未婚配,江湖上人送绰号矮脚虎!今日我便用这口虎牙尖刀,细细剐了这蔡九狗官,为诸位百姓报仇雪恨,讨还血债!”
台下百姓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惊叹议论:
“原来这厮竟是个老虎精下凡!”
“瞧这个头,怕还是个童子虎呢!”
“只是我江州地界少见猛虎,上哪给他寻个母虎配对?”
“配对作甚?你没听出来,这虎精是在暗示,他想要个媳妇呢!”
“他乃是天庭神将,自然不能与凡间猛虎相配。不如这般,咱们记下他的模样,待他日后归了天庭,便为这矮虎神君立一座庙宇,塑他的神像,神像胯下再塑一头胭脂母虎,权当是给他娶了媳妇便是!”
“妙哉!妙哉!只是不知这虎精可还满意?”
台下的议论声嗡嗡作响,王英哪里能听清具体说些什么,只瞧着百姓们个个神色激昂,兴致勃勃,只当是众人在夸赞自己,顿时越发抖擞精神,对着台下连连抱拳,喜滋滋道:“多谢诸位乡亲抬爱!多谢多谢!”
有分教:婆子含冤泣血问天,天王托塔降临人间。神将矮虎施出毒手,塑汝金身挺展虎鞭。
后来梁山众人离开江州之后,江州百姓感念他们的恩德,果然信守诺言,自发集资,在浔阳江畔建起了一座托塔天王庙。庙宇殿宇重重,香火鼎盛,殿内供奉着托塔天王晁盖、玉帝驸马宋江两大主神。庙门入口处,还设了一座偏殿,殿中供奉的,正是托塔天王麾下的矮虎神君王英。那神像生得五短身材,面目滑稽,笑眯眯地按着一头胭脂色的母虎,姿态亲昵,正欲行那鱼水之欢。
岁月流转,时光变迁。后来江州城里,但凡婚后久不孕育的妇人,都会到这矮虎神君的偏殿里烧香祈福,再伸手摸一摸神君的虎鞭,都说这般便能求得麟儿,早生贵子。这消息渐渐传开,那神像的虎鞭,被万千妇人摩挲得光滑发亮,日渐短小,竟越发像个男婴的模样。而那矮虎神君的神像,依旧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瞧着竟像是极为受用一般。
此皆是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