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人说笑了,三百两银子,不过是抛出去的饵。梁山那群好汉要是真破了阳谷县城,平头百姓或许还能保全性命,可咱们这些当官的、有家有业的富绅地主,哪个能落得好下场?”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森:“我听说那贼窝里有个矮脚虎王英,好色如命,到时候他领着人闯进哪家宅院,抢钱事小,污了女眷名节事大,那可是天大的丑闻,这辈子都洗不清!与其到时候家破人亡,不如现在破财免灾,划算得多。”
王知县听得眼睛发亮,身子往前凑了凑,急切地低声问:“曹都头所言极是!可这‘破财’的银子,从哪里来?总不能让本官自掏腰包吧?”
曹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眉眼间尽是亲和,却藏着运筹帷幄的算计:“这有何难?大人只需在狮子楼摆上一桌宴席,遍请本县的乡绅名流、富商地主,把梁山泊即将来犯、要劫掠钱粮的消息透出去,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们凑一笔巨款,送给梁山买个平安。”
“到时候,我先站出来应声,捐出二百两银子。大人您便趁机把我捧上天,再当众拿出三百两——你我这五百两,就是引众人上钩的饵。他们见当官的和都头都这么积极,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到时候筹措个成千上万两白银,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凑近王知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得捋清楚。官吏们捐的钱,事后一分不少还给他们,毕竟大家都是吃朝廷俸禄的,家里老小都要养活,不能亏了自己人。至于那些地主富商的钱,咱们哥俩五五分账。”
“五成银子,大人拿去上下打点,笼络人心。剩下的五成,咱们换成金银铜钱,装上车队,故意从梁山泊的地界路过。那帮人眼尖得很,必然会下山劫道。车夫见了强盗,假意惊慌弃车而逃。他们把这车‘赃款’运回山寨,定会发现车上有一封书信,写着‘阳谷知县王某,敬奉梁山大王麾下’。”
“那梁山泊的好汉,最是重脸面、讲义气。见大人如此恭谨,给足了他们面子,又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哪里还会来攻打阳谷?如此一来,大人任期之内,阳谷县便能安安稳稳,太平无事。”
王知县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高声叫好:“好!好计策!曹都头真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实乃我阳谷县的福分啊!”
曹操连忙拱手,笑容满面地恭维道:“大人过奖了。还是大人慧眼识珠,当断则断,有这般魄力,他日定有执宰天下的风范!”
王知县此刻已是心急火燎,生怕夜长梦多,当即吩咐手下,去狮子楼包下全场,又让衙役拿着自己的名帖,挨家挨户去请人。被邀请的,无一不是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家财万贯的地主,就是生意兴隆的富商,或是盘踞一方的豪强。
知县大人亲自下帖,哪个敢不给面子?不过半天光景,不仅城里的阔佬们尽数到齐,就连城外的大地主,比如那扑天雕李应,也都闻讯赶来。再加上本县的大小官吏,狮子楼里瞬间挤得满满当当。这些人平日里大多和曹操交好,见他与武松兄弟二人一同现身,纷纷上前寒暄,场面热络得很。
又过了片刻,王知县大摇大摆地走进酒楼,满面春风地招呼众人入座。很快,丰盛的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王知县清了清嗓子,率先站起身,亲自给众人斟了三杯酒。
他端起第一杯酒,朗声道:“本官自到阳谷赴任以来,承蒙各位乡贤父老关照,县中诸事顺遂,百姓安居乐业。这份情谊,本官铭记在心!这第一杯酒,敬诸位的鼎力相助!”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又端起第二杯,笑容满面:“本官为官多年,历任数地,却从未见过如阳谷这般民风淳朴、人情醇厚的好地方!这都是诸位教化有方,功德无量!这第二杯酒,敬诸位的仁心义举!”
话音落,酒杯又空了。王知县深吸一口气,端起第三杯酒,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多了些许凝重:“这第三杯酒,却是要拜托诸位,救阳谷县万千生民于水火!此番能否渡过难关,保全我等性命家业,全在这一杯酒里了!”
他又是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好奇心被勾到了极点,纷纷开口追问:“知县大人,此话怎讲?什么水火之灾?什么保全性命?我等实在是一头雾水啊!”
王知县见状,故意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悲愤交加的神色,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诸位有所不知!本官刚得了确切消息,那邻近的梁山泊贼寇,如今势力越发猖獗!他们先是杀奔江州府,斩了知府蔡九,屠戮官吏无数,将江州劫掠一空;又转战彭城,杀了知州朱勋,抢走了无数金银钱粮!”
“如今四海之内的盗贼,纷纷投奔梁山,那伙人的声势,已是如日中天!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我阳谷县!此贼不除,我等家园难保,性命堪忧啊!”
这话一出,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整个狮子楼瞬间炸开了锅!
座中众人无不脸色煞白,惊怒交加,有人失声叫道:“岂有此理!朝廷的大军何在?为何不发兵剿匪,任由这群贼寇横行霸道?”
王知县无奈地摆手,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州府虽有兵马,可辖区之内处处需要守备,哪里有多余的兵力常驻阳谷?常言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打过来,抢了就走,等州府的援军赶到,早就人去楼空了!所以本官思前想后,这阳谷县的安危,终究要靠我们自己!”
底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喊道:“大人所言极是!可到底要如何自救?还请大人明示!”
王知县脸上露出一副毅然决然的神色,斩钉截铁道:“本官左思右想,梁山贼寇为何要攻打阳谷?无非是势力壮大,钱粮短缺罢了!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凑一笔钱财,送给他们买个平安!”
“那梁山泊的好汉,个个都是重情重义、爱惜脸面的豪杰!咱们给足了他们好处,又送上了诚意,他们得了脸面,拿了实惠,又怎么会再来攻打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