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从枕头下抽出刀,带着卢俊义,二人各端着一瓢冷水,将府中一众兄弟尽数唤醒,又用冷水狠狠浇醒了浪子燕青,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众人听罢,无不震怒,摩拳擦掌要为卢俊义出气,曹操却不理会众人的情绪,只目光锐利地看向燕青:“府里有几处门能通向外头?”
燕青躬身回道:“回哥哥,大大小小,能出府的门,共七处。”
曹操当即沉声吩咐:“好!牛皋、栾廷玉、石秀、吕方、郭盛、薛永、杨再兴,你们各带兵刃,跟着燕青,一人把守一处门,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敢强行冲门者,杀无赦!二郎,你也随燕青同去,待各门把守住了,你便陪他将府中所有人等,尽数唤到大堂,一个都不能少,若有敢逃跑、敢私传消息的,直接斩杀!”
众人齐声应道:“遵令!”随即跟着燕青,提刀匆匆而去,脚步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曹操又对卢俊义道:“贤弟,先收了泪,去洗漱一番,换件体面衣裳。今日,为兄便帮你好好审一审这些吃里扒外的家贼,还你一个公道!”
转头,他又看向樊瑞、时迁,语气压低:“今日这桩事,能否做得滴水不漏,全靠你二人的本事了。”说着凑上前来,附耳低语,将心中计策细细嘱咐了一番,字字句句,皆是周密安排。
樊瑞、时迁听罢,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转身便回房取所需的物事去了。
不多时,卢俊义梳洗打扮完毕出来,身上换了一身青衫,只是眼底的红丝仍未褪去,身后跟着两个吓得战战兢兢的小厮,还有几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连头都不敢抬。
曹操道:“走,去大堂说话。”
一行人到了大堂,里头早已点起无数火烛,烛火摇曳,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府里的侍女、厨娘、花匠、护院、小厮,七十余口人尽数立在堂下,个个面色惶惶,交头接耳,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大堂门口,燕青与武松面色冷峻,手持兵刃,如两尊门神一般守着,半分空隙都不留,周身的寒气逼得人不敢靠近。
曹操拉过一把椅子,让卢俊义坐下,自己却不肯坐,只背着手,目光冷冽地扫过堂下众人,那目光如刀,刮得众人浑身发毛,堂下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你们之中,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的。”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在大堂中回荡,“我乃阳谷县都头武植,也是你家主人的结义兄长!今日将尔等尽数唤来,只因府中出了一桩大逆不道的丑事,我不得不为我贤弟出头,清理门户!”
卢俊义坐在一旁,沉声接道:“我哥哥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今日之事,全凭哥哥做主,有敢违抗者,以家法处置!”
曹操在堂中来回踱步,脚步声一下下砸在众人心上,堂内的气氛越发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忽然,他猛地顿住脚步,伸手指着堂下众人,厉声喝道:“一群背主求荣、吃里扒外的奸贼!个个都该死!”
这一声怒喝,声色俱厉,如惊雷炸响,堂下众人只觉心口一震,胆小的当即腿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仗着自己平日里手脚干净,壮着胆子喊:“小人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背主之事!大爷这话,小人不认!”
曹操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几人:“李固勾结主母贾氏,暗设毒计,意欲谋害我贤弟,图谋卢家家业,这等惊天逆事,你们敢说一无所知?府中上下,岂会无一人察觉端倪?”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哭嚎,有人辩解,有人瑟瑟发抖,纷纷摇头说自己毫不知情,推得一干二净。
曹操连连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真章不认罪!既然如此,那便让你们开开眼!李固,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飘进一阵青烟,如烟似雾,绕着堂门盘旋。地上旋起阵阵冷风,贴着众人的腿边乱转,吹得众人汗毛倒竖。堂内的蜡烛忽明忽灭,烛光摇曳,映得众人的脸忽明忽暗,方才还暖烘烘的大堂,瞬间寒气逼人,穿得单薄些的,皮肤上当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紧接着,一道人影迈着怪异至极的步子,一摇一扭地从青烟中走出来,缓缓挪到堂前。众人抬眼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得浑身发麻,便是燕青与武松这般见惯了风浪的好汉,也不由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那些下人就更不必说了,胆小的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便是胆子稍大些的,也双腿打颤,面色惨白如纸,连喊都喊不出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卢府内掌家事、外管生意的总管——李固!
满堂上下,谁不认识李固?平日里的他,衣着光鲜,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可此刻的他,七窍流血,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透了衣襟,面目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圆睁,毫无半分生人气象,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寒。即便如此,那熟悉的轮廓,也绝无可能认错。
正是:一时怒起刃染血,唯恐官刑陷此身。幸有义兄施奇计,唤回尸鬼审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