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和陌生的香水味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铁锚,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拽回水面。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家那盏熟悉的吸顶灯,而是一盏极具设计感、光线暧昧朦胧的水晶吊灯。
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真皮沙发,触感冰凉。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般的钝痛席卷着每一根神经。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林默,二十二岁,星光娱乐签约艺人,一年前通过一档名为《未来之星》的选秀节目出道,成绩不佳,赛后因不肯接受公司安排的“特殊饭局”而被雪藏。今天,是来公司谈解约的……
星光娱乐……解约……
他,林墨,一个在另一个世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作品寥寥、最后在通宵改剧本时猝死的三十八岁落魄编剧,竟然……重生了?
不,不完全是重生。这里是平行世界,一个科技水平相近,但文娱产业却贫瘠得令人发指的2012年。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还在流行着各种旋律简单、歌词直白的“口水歌”;影视圈被粗制滥造的婆媳剧和抗日神剧霸屏;所谓的顶流明星,大多空有皮囊,演技唱功不堪入目。
而眼前这具身体的原主,这个同样叫林墨(只是字形不同)的年轻人,正因不肯同流合污而面临绝境。
“醒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女声在对面响起。
林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刻薄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她是原主的经纪人,赵梅,人称“梅姐”。记忆里,就是她,多次暗示甚至明示原主去陪酒陪玩,在被拒绝后,便彻底放弃了原主。
“梅姐。”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用这具身体原本的声线,沙哑地开口。他迅速整合着两个世界的记忆,判断着眼前的局势。原主性格怯懦,面对梅姐总是唯唯诺诺,但他不一样,他骨子里是个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中年人。
“醒了就好好谈谈正事。”赵梅将一份文件“啪”地甩到茶几上,“这是解约合同,看看吧。公司仁至义尽,不追究你这一年毫无产出造成的损失了,你签个字,咱们好聚好散。”
林墨拿起合同,快速浏览。条款极其苛刻,不仅要求他净身出户,还附带了一份苛刻的保密协议和竞业条款,规定解约后三年内不得从事任何演艺相关活动,否则将面临天价索赔。
这哪里是好聚好散,这是要彻底封死原主所有的路,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梅姐,这竞业条款,是不是太狠了点?”林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梅。这眼神让赵梅微微一愣,眼前的林墨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往常的他,此刻应该已经红着眼眶,苦苦哀求了才对。
“狠?”赵梅嗤笑一声,“林墨,公司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是你自己不识抬举,烂泥扶不上墙。签了它,对你我都好。不然,你就等着被彻底雪藏到合同期满吧!到时候,谁还记得你林墨是谁?”
资源?投入?林墨几乎要气笑了。原主出道后,除了最初几个月跑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通告,之后便被彻底闲置,公司所谓的“资源”,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饭局。
若是原主,或许真的就绝望了。但他不是。
他的脑海里,装着另一个世界无数的文娱瑰宝。在这个文化贫瘠的世界,这些就是无价的宝藏!解约?正好!他本来也不想被这肮脏的公司束缚。
可是,绝不能以这种被踩踏尊严的方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