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一剑开天的无上神威,那道贯穿天地的煌煌剑气,并未随着神榜画面的转动而立刻消散。
它依旧烙印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瞳孔深处,震撼着他们的神魂。
大秦,咸阳宫。
嬴政那因极度亢奋而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天穹,仿佛要将那一剑的轨迹,永远刻入自己的帝王霸业之中。
若得此剑,何须徐福寻仙!
寡人,便是仙!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惯有的从容与自信,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设想过无数种江湖豪侠对皇权的威胁。
却从未想过,人力,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若大唐疆域之内,出现此等人物,该如何制衡?不,此等人物,已无法制衡。
天下无数剑客,或立于山巅,或坐于舟头,或隐于闹市,此刻尽皆失魂落魄。他们疯狂地在脑海中回溯那一剑的风采,想要捕捉万分之一的神韵,却发现那惊天动地的一划,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剑”的全部理解。
然而,天道神榜,没有给予他们太多沉浸与回味的时间。
画面流转。
依旧是那座孤悬东海的武帝城。
依旧是那道被硬生生撕开,显露出仙宫琼楼的巨大天门。
只是,这一次,神榜的视角骤然拉近。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迫从那宏伟的天门,聚焦到了城头之上。
然后,九州之内,亿万生灵,同时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在李淳罡与那洞开的天门之间。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绿袍,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是画卷上不经意间落下的一抹颜料。
她是谁?
无数人心中升起同样的疑惑。
她本是来观战的。
她本是来看自己心爱之人,脚踏王仙芝,登临人间武道之巅,成就那前无古人的神话。
她满心欢喜,满眼骄傲。
但她没有想到,这一剑的威力,会恐怖到如此地步。
她更没有想到,在天门洞开,一步登仙的无上诱惑与挚爱之人的性命之间,那个一向洒脱不羁的剑神,为了那一刻的求胜,为了那一刻剑道的极致升华,终究还是……没有收住那一剑。
剑气,贯穿了天地。
剑气,撕裂了天门。
剑气,也洞穿了她的胸膛。
画面中,李淳罡脸上的意气风发,那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剑神孤傲,在看到那袭绿袍软软倒下的瞬间,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斩断。
天地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海浪声,王仙芝的叹息声,甚至九州生灵的惊呼声,全都被隔绝在外。
他没有嘶吼。
他没有咆哮。
他只是呆呆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抱起了那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
鲜血,温热的,刺目的红,从她的胸口汩汩涌出,迅速染透了他的青衫。
那一刻。
他不再是屹立于武道之巅的剑神。
不再是那个能一剑开天门的绝世强者。
他只是一个失魂落魄,丢掉了自己整个世界的凡人。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武帝城的狂风,吹乱了他鬓角的黑发。
对面的王仙芝,收起了所有的战意,只是沉默地看着,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身后的天门,在失去了剑气的支撑后,正带着无尽的仙光与威严,缓缓关闭。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坐到沧海桑田。
这无声的悲恸,这死寂的绝望,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呐喊都要沉重。
它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狠狠地击打在了九州所有人的心上。
大汉,未央宫。
卫子夫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刘彻的衣袖。
大宋,汴京。
无数深闺中的女子,多愁善感的才子,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