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十年。
三十年。
六十年。
甲子的轮回,在光影的飞速流逝中,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青涩,只剩下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
当他再次走出山洞时,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世间,早已沧海桑田。
他,已是白发苍苍。
当年的“君宝”,在六十年的静坐中,变成了后世的“三丰”。
他去寻找那个少女。
他要去履行一个迟到了六十年的承诺。
他走遍天下。
从嵩山,到江南。
从北地,到西域。
他听过太多的故事,见过太多的生死。
他脚下的路,越走越长。
他身后的江湖,越来越远。
最后,他来到了四川。
在这里,他听闻了一个新立不久的门派。
峨眉。
当“峨眉”二字传入耳中的那一刻,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他登上了峨眉金顶。
云海翻腾,壮丽无边。
他在这里,终于打听到了那个少女的全部消息。
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并未食言。
她真的来找过他。
只是,她没有找到那个山洞,没有找到他。
后来,她留在了这峨眉山上,创立了峨眉派,收下弟子,传授武功,成为了一代开派宗师。
受无数江湖后辈敬仰。
但……
她也早已在几十年前,郁郁而终。
终生未嫁。
神榜的画面,在这一刻,彻底定格。
峨眉山顶。
云海之上。
白发的张三丰,独自一人,站在那轮清冷孤高的明月之下。
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吹动他宽大的道袍。
他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
他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写满了无法言说的孤独。
仿佛要站成一座山。
仿佛要站到时间的尽头。
他悟了道,成了真人,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悠长生命。
他却也错过了一生。
那个说好要等她,却没有等到的人。
那个说好要回来找他,却没有找到的人。
这份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近百年光阴的孤独与等待。
这份深埋在武道神话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意难平。
在这一刻,通过神榜的画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九州所有人的面前。
无数性情中人,再也抑制不住,潸然泪下。
那是一种无声的悲恸,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加令人心碎。
大明,武当山。
真武大殿前。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
武当七侠,早已泪流满面。
宋远桥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看着天幕上师父那孤寂的身影,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原来……原来师父心中,一直藏着这份苦……”
他们只知道师父武功盖世,德高望重,是庇护武当的擎天巨擘。
他们只知道师父寿元悠长,是活在世间的神仙。
他们却从未想过。
师父的百年长生,竟是如此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