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神榜之上,尹仲的金色大字缓缓隐去,盘点已然落下帷幕。
然而,他投下的那道名为“长生”的影子,才刚刚开始笼罩九州。
不死不灭的神魔之躯。
长达五百年的孤独诅咒。
这两个词,化作了两座无形的巨山,轰然压下,砸在九州每一个渴望超凡的生灵心头。
水月洞天。
这个名字,在一日之间,从籍籍无名,变成了风暴的最中心。
尹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长生”这个诱人至极,却又虚无缥缈的命题,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生生剖开,将其内里腐烂的血肉,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极致的震撼过后,便是不可避免的决裂。
九州武林,在此刻,陷入了泾渭分明的巨大分裂之中。
一派,是那些修为已至化境,心性锤炼得坚如磐石的老一辈宗师巨擘。
他们对尹仲的遭遇,报以最强烈的警惕,与鄙夷。
“这算什么长生?!”
一座云深不知处的山巅,有隐世门派的太上长老须发皆张,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声若洪钟,震得松涛翻涌。
“丧失神智,被心魔驾驭,沦为一个只知杀戮吞噬的怪物!”
“那五百年的岁月,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永无止境,永不醒来的噩梦!”
“此非长生,此乃诅咒!彻头彻尾的诅咒!”
“不错!”
另一处洞天福地,有人出言附和,声音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辈武者,修的是一颗玲珑心,炼的是一股不屈意。若为求不死,连‘自我’都可舍弃,那与山间顽石,林中走兽,又有何异?!”
“这种长生,不要也罢!”
此言一出,应者云集。
在他们看来,武道的终点,是超脱,是逍遥,是“我”的永恒,而非肉身的苟存。
是升华,不是异化。
是飞升,不是沉沦。
然而,有光的地方,必有阴影。
九州之大,生灵亿万,更多的,是挣扎在泥潭里,寿元将近,却看不到前路的普通武者。
以及……那些早已被权力和欲望侵蚀了心智的帝王枭雄。
对于他们而言,另一种声音,才是真正的人间至理。
“愚蠢!”
“迂腐至极!”
一处潮湿阴暗的魔道据点之内,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冷笑,声音刮擦着耳膜,让人极不舒服。
“只要能活着!”
“只要能不死!”
“区区心魔,何足道哉?你们这群伪君子没听清神榜所言吗?那尹仲,尚有清醒的片刻!”
那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
“只要能长生,哪怕千年万年里,只清醒一瞬,那一瞬的我,也胜过你们这群化作黄土一抔的枯骨!”
“化身为魔又如何?”
“神魔本就是力量的代名词!若能拥有那般神魔之躯,俯瞰苍生沉浮五百年,便是之后永世沉沦,亦在所不惜!”
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在九州的每一个角落激烈碰撞。
茶楼酒肆,宗门大殿,深宫禁苑……
争论不休。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件事。
尹仲这条“血脉长生”的路,已经将九州所有生灵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阀门,彻底冲开了。
……
大秦,咸阳宫。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章台宫的宫人齐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嬴政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青铜案几上,那厚重的案几竟被他拍得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眼中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炙热,都要疯狂。
“神魔之躯……”
“神魔之躯!!!”
他低声呢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亢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