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是被冷醒的,刺骨的寒意渗进骨髓,与之同时涌入鼻腔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下一秒,他几乎要惊叫出声,却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硬生生将恐惧压回喉咙。
他正躺在一堆尸体中间。
数之不尽的遗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面色青白,眼睛无神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这个不公的世道。
陈洛的手边,是一个已经冰冷的婴儿襁褓,里面的小生命早已没了气息。
远处的枪声零星响起,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和粗鲁的日语呵斥。
陈洛艰难地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这是……哪儿?”
一眼望去,整座城市都好似只剩下了断壁残垣,黑烟滚滚。
不远处,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半埋在瓦砾中,旗面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青天白日旗?这……这里是……”
陈洛莫名的喃喃自语,只觉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本是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国科大学生。
上一秒还在参观南京大屠杀纪念馆,而后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身处眼前这片人间地狱。
“这……这里……难道是南京?1937年的……南京?!”
纪念馆中的文字和照片,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泪水不自觉的滴落。
陈洛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挪动颤抖的双腿,小心翼翼地爬出尸堆。
每移动一寸,刺鼻的血腥味就加重一分。
他的鞋子踩进一滩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洼,发出黏腻的声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洛猫着腰,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踉踉跄跄地向着一处相对完整的民房挪去。
每走一段距离,他就要停下来观察四周,生怕遇到巡逻的日军。
就在他快要接近那处民房时,一阵日语的笑骂声让他猛地缩回了一堵断墙后面。
“やれ!早くやれ!(快点!赶快做!)”
陈洛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半个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几名日军士兵正围着几个平民。
带头的是个曹长,腰挎军刀,脸上带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
为首的曹长用刺刀挑破了一名老人的衣服,老人瑟瑟发抖,却不敢反抗。
旁边跪着的一对母子紧紧抱在一起,孩子被母亲死死捂住嘴,生怕他哭出声来。
“父と子、どちらかが生き残ることができる。(父子之间,只能活一个。)”
小林信鸟慢条斯理地说着。
虽然陈洛听不懂日语,但从他那残忍的手势和表情,以及随后一名汉奸的翻译中,明白了意思。
“太君说了,你们父子俩只能活一个,谁杀了对方,谁就能活命。”
汉奸颤声翻译道,脸上满是讨好与恐惧交织的复杂表情。
老人和青年对视一眼,青年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老人则突然暴起,不是冲向儿子,而是扑向了对面的日军曹长。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那日军曹长似乎早有预料,轻松侧身躲过,同时军刀出鞘,寒光一闪。
老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缓缓倒下。
“爹!”
青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向父亲的尸体,却被鬼子兵用枪托狠狠砸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