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幕,是在胡言乱语!
而此时此刻。
长安城,东宫。
尚是温厚仁德青年的太子刘据,正与宾客讲读经义。
当天空中的画面显现出自己的名字时,他先是一愣。
随即,当那个血淋淋的“戾”字与自己的名字并列出现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苍白。
“戾……太子?”
他喃喃自语,满脸的震惊、茫然与无法理解。
为什么?
自己做错了什么?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两个时空,父子二人皆因此陷入巨大的震动与不解时,天幕那宏大而没有丝毫感情的旁白之声,响彻云霄。
“他,是汉武大帝刘彻唯一的嫡长子,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他的出生,终结了汉武帝长达二十九年无子的窘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巨大的祥瑞。”
“他生性仁厚,待人宽和,与他父亲那雄猜霸道,杀伐果决的性格,截然相反。”
天幕的旁白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却让刘彻的心脏狠狠一抽。
截然相反……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
旁白继续响起,声音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凉。
“他的悲凉,源于性格的差异,始于父子之间的猜疑。”
“最终,被一场席卷朝野,名为‘巫蛊’的滔天大案,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流转。
画面中,出现了青年时代的刘据,他正在处理政务。
面对卷宗上一些罪行并不严重的囚犯,他眉头微蹙,最终选择了朱笔一批,将他们从牢狱中释放,让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属于仁者的不忍与怜悯。
这是一个储君的宽仁。
然而,画面一转。
几个身影出现在汉武帝的身边,他们的脸上带着谄媚而阴狠的笑容,正是以江充为首的一众酷吏。
天幕给了江充一个特写。
他正对着画面中的汉武帝,用一种阴恻恻的,充满了煽动性的语气,低声进谗。
“陛下,太子殿下过于仁善,屡屡平反陛下所定的案子,释放囚徒,收买人心。”
“长此以往,恐非陛下之类人啊。”
“陛下您想想,将来陛下万岁之后,以太子的性格,必定会为那些罪囚平反。”
“到那时,我等为陛下办事的酷吏,岂不是要被清算,必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诛心之言,化作利箭,精准地射向帝王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恐非陛下之类”!
这五个字,化作一颗黑色的种子,被这只阴险的手,亲手埋进了父子关系的土壤之中。
天幕之下。
未央宫中。
刘彻看着画面里那个在自己耳边低语的江充,看着画面里那个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化的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笔直地窜了上来。
他心中剧烈一震。
他意识到,天幕上所说的,江充所挑拨的,那句“恐非陛下之类”……
这正是他内心深处,偶尔会浮现出的一丝担忧!
一丝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甚至自己都不愿去深思的,隐藏在父子温情之下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