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变幻。
画面中,刘彻坐在空旷的大殿里,背影萧索。
他开始重新调查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卷宗,他都亲自过目。
他找到了当初从长安城中侥幸逃生的东宫幸存者,那名宦官跪在他面前,将太子是如何被一步步逼上绝路的经过,泣血道来。
他秘密审问了丞相刘屈氂的下属,从他们惊恐的供述中,拼凑出了江充等人如何构陷、如何伪造证据、如何蒙蔽圣听的完整图景。
真相,如同一把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起兵?
谋逆?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儿子,为了活下去,所做的最后挣扎。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保!
当最后一块拼图合上,当所有的谎言被彻底戳穿。
无尽的悔恨,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将这位铁血帝王彻底吞噬。
天幕给了他的脸一个特写。
那张曾经威严、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沟壑。
这位让匈奴远遁、让四夷臣服的帝王,在一夜之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
他两鬓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刺眼的霜白。
死寂。
大殿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江充!!!”
一声咆哮,不再是悲鸣,而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复仇诅咒!那声音中蕴含的恨意,让整个宫殿都在嗡鸣!
“刘屈氂!!”
他下令。
将早已被愤怒的长安军民杀死的江充,重新挖出尸身,夷三族!
他下令。
将现任丞相刘屈氂,押赴东市,处以最残酷的刑罚——腰斩!
所有参与构陷太子的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逃到何处,尽数诛杀!
一个不留!
血腥的复仇席卷了长安。
然而,再多的鲜血,也无法填补刘彻心中那片巨大的、正在不断扩大的空洞。
杀戮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思念和空虚。
他下令,在湖县,刘据自尽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宫殿。
他亲自赐名。
“思子宫”。
他又在长安城北,修建了一座高台。
他赐名。
“归来望思之台”。
他日夜都待在那座高台上,一个人,一杯酒,遥望着东方,遥望着他儿子逃亡的方向。
他像一尊石像,固执地等待着。
仿佛在等待那个被他亲手逼死的儿子,那个被他满门杀绝的儿子,能够从路的尽头,归来。
视频的最后,万界众生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这位霸道了一生的帝王,这位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的男人,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未央宫的高台。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以一个罪人的身份,面向天下。
他下达了那份震古烁今的诏书。
——《轮台罪己诏》!
天幕将诏书的内容,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字字泣血。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
他向天下人,向他所有的臣民,公开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他宣布,停止对外一切的穷兵黩武。
他宣布,与民休息。
一位用铁和血铸就了不世功业的帝王,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向他死去的儿子,向他枉死的妻儿,也向被他折腾了半生的天下,低下了他那高傲了整整一生的头颅。
那一刻,万界帝王,无不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