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大哥唯一的孙子了!
朱棣的手,在龙椅的扶手上,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杀意。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中升腾而起。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咆哮:杀了他!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是帝王的铁律!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绝不能心软!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幽幽地叹息:他是标儿的孙子啊……是你亲侄孙……他才两岁,他懂什么?
一边,是江山社稷,是帝王霸业的冷酷法则。
另一边,是血脉亲情,是心中尚未完全泯灭的最后一丝人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无论是哪个时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着这位新君主的最终裁决。
终于。
朱棣眼中的挣扎与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他没有下令痛下杀手。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比直接杀了这个孩子,要残忍一万倍!
只听他那沙哑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一道旨意,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悲剧。
“将朱文圭,与其兄朱文奎(此处天幕标注:后下落不明,疑死),囚于凤阳高墙之内。”
“终生不得出!”
“终生不得出!”
这五个字,如同五座从天而降的大山,轰然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洪武大殿之内。
“砰!”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龙案,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散落一地!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那双曾经扫平天下,令无数枭雄胆寒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天幕画面中,那个身披甲胄,端坐于皇位之上的四子朱棣!
“朱!棣!”
朱元璋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无边怒火与极致心痛的嘶吼!
他的身体因为狂怒而剧烈颤抖,指着天幕中的朱棣,破口大骂:
“你这个逆子!!!”
“你这个畜生!!!”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亲大哥的血脉的吗?!啊?!”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喷溅而出,这位开国帝王,此刻彻底失态了。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被不孝子伤透了心的老父亲,浑身都在哆嗦。
“你忘了你大哥小时候是怎么护着你的吗!”
“你忘了咱是怎么教你们兄友弟恭的吗!”
“你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你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咱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一声声怒骂,如同最沉重的雷霆,跨越了时空,狠狠地劈在了另一个时空朱棣的心上!
永乐年间,紫禁城。
朱棣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煞白如纸。
父皇的怒骂,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搅动!
百口莫辩!
他能辩什么?
说自己是为了江山永固?说这是帝王必要的牺牲?
这些话,在父皇那双饱含着失望与怒火的眼睛注视下,显得何其虚伪,何其可笑!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天幕,也不敢再“听”那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审判。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以姚广孝为首的靖难功臣们,一个个匍匐在地,头埋得比谁都低。
他们感觉到了,那股透过天幕传递而来的,属于洪武大帝的滔天怒火。
更感觉到了,御座之上,他们所效忠的这位永乐大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悔恨、痛苦、以及被彻底击溃的颓然气息。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