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睁开双眼,体内真仙境圆融无暇的法力如浩瀚星海,奔流不息。
那一方新生的微型冥界,在十八层地狱雏形彻底稳固之后,已然化作一个蕴含着无上惩戒与轮回真意的恐怖领域。
他缓缓握拳。
指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周围的空间都因此荡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充斥心间。
现在的他,即便不动用幽冥帝玺,单凭这体内世界的投影镇压之力,也足以轻易碾压同阶的任何真仙。
甚至……去触碰那玄仙的领域!
对接下来的陈都之行,他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一路向东。
越是接近人族核心疆域,苏彻的心情,反而越发沉重。
最初那份因力量暴涨而带来的掌控感,被沿途触目惊心的景象,一点点冲刷、磨平,最终化作了压在心头的巨石。
巫妖两族的冲突,早已不是零星的摩擦。
这是席卷天地的全面战争。
入目所及,再无仙山灵秀,只剩山河破碎。
大地被巨力撕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漆黑的煞气从地脉深处汩汩冒出,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铅灰色。
倒塌的山峦堵塞了河道,浑浊的洪水淹没了平原,无数生灵的尸骸在其中载沉载浮。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焦臭味,混杂着巫族身上狂野的煞气和妖族死后不散的妖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剧毒瘴气。
他们经过一处原本应是人族大型部落的聚居地。
巨大的部落图腾柱被拦腰斩断,上面用鲜血涂抹的纹路已经发黑。
石屋、木帐成片地倒塌,被烈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
遍地都是尸骸。
有身躯庞大、死状狰狞的妖族,也有肌肉虬结、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巫族。
更多的,是那些弱小而无助的人族。
老人、妇孺、孩童……他们的尸体堆积在一起,许多人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冤魂冲天。
那些新死的亡魂,因为没有地府接引,只能茫然地在尸骸遍野的故土上游荡。
他们的神智在煞气的侵蚀下,正一点点变得混乱、扭曲。
有的魂魄在无意识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有的则已经开始显露出厉鬼的狰狞,对着偶然路过的生灵发出无声的嘶吼。
“太惨了……”
苏彻看着这一幕,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体内那方圆五百里的冥界,秩序井然,惩戒分明。
可这方真实的天地,却混乱到了如此地步。
“这就是量劫。”
玄冥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又多了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低沉。
她这位祖巫,见证了太多纪元的兴衰更替,可每一次看到这般生灵涂炭的景象,依旧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天地间的能量,只出不进。”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煞气中挣扎的亡魂,继续说道。
“死去的生灵,其本源精气、魂魄烙印无法回归天地本源,无法进入轮回。这些能量便会淤积在天地之间,化作劫煞之气。当劫煞之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万灵心智便会受到影响,变得暴虐、易怒,最终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杀戮来释放。”
苏彻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游荡的亡魂,看向更遥远的东方,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量劫的根源,在于无序。”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在于缺乏一个有效的能量回收机制。”
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