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的呼啸早已远去,但死亡的余音,仍在小东沟的焦土上空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
那是硝烟、泥土、金属冷却后的腥味,还有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的毁灭性“外科手术”。
当最后一架涂着铁十字的飞机,以一个优雅的侧倾,摇晃着机翼,心满意足地消失在天际线时,这片曾经戒备森严的炮兵阵地,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露天的钢铁坟场。
野战重炮兵第2旅团,这个番号,从这一刻起,只存在于纸面上了。
四十八门崭新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帝国最精锐的攻城利器,如今超过三十门变成了扭曲的、冒着黑烟的废铁。幸存的十几门,也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骸,炮管歪斜,炮架断裂,满身都是弹片划出的狰狞伤口。
它们再也无法发出怒吼了。
阵地上,幸存的炮兵们,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们或坐或躺在弹坑边,对身边战友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充耳不闻。
那地狱魔音般的尖啸,已经将他们的军人意志,连同耳膜一起,彻底撕碎。
一名卫生兵跪在地上,徒劳地想把一截断臂按回到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上,可那士兵的胸膛已经塌陷,口中涌出的血沫染红了卫生兵的双手。
绝望,笼罩着这片死亡之地。
几名军官在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旅团长。
白井二郎少将面朝下地趴在一个弹坑里,背部被一块巨大的、滚烫的弹片整个剖开,鲜血浸透了泥土。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整个人事不省。
不远处,师团长西义一中将的军靴,踩在了一片滚烫的、还在滋滋作响的金属碎片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把理智焚烧殆尽的狂怒。
他精心准备的,用以敲开平泉大门的“攻城锤”,甚至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城墙,就在他眼前,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蛮横到极点的方式,砸了个稀巴烂!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啊啊啊啊!”
西义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猛地抽出自己的指挥刀。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硝烟中一闪而过!
“唰!”
他身旁那顶唯一还算完好的指挥帐篷,被他一刀从中间劈开,帆布应声撕裂。
“接关东军司令部!接通菱刈隆大将阁下!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嘶哑扭曲,对着冲过来的通讯兵咆哮。
很快,无线电波带着他那压抑不住的怒火,跨越数百公里,传到了新京的关东军司令部。
“菱刈隆大将阁下!我是西义一!我部遭到敌人大规模空军的毁灭性打击!”
西义一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几乎是把每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重炮旅团已确认失去战斗力!重复一遍,野战重炮兵第2旅团,已经完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
西义一可以想象出,那位帝国大将脸上那冰冷的、惊愕的表情。
“我怀疑,是北极熊!是北极熊的秘密航空队介入了!他们的飞机,他们的战术,绝对不是任何一支中国军队能拥有的!”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合理解释,也是唯一能为这场耻辱性惨败挽回一丝颜面的借口。
“我不管敌人是谁!我西义一,在此立誓!必将承德之敌,碎尸万段,以慰帝国勇士在天之灵!”
他狠狠地砸下电话。
关东军司令部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菱刈隆大将握着那份刚刚被译出的电报,手背上青筋暴起。“北极熊”这个词,让整件事的性质,从一场地区冲突,瞬间升级到了足以引发全面战争的国际政治危机。
他一方面以最严厉的措辞,命令西义一查明真相,核实敌军身份。
另一方面,一种深沉的疑虑,也开始在他心头萦绕。
北极熊真的会为了小小的热河,冒着与大日本帝国全面开战的风险,如此明目张胆地介入吗?
然而,西义一中将已经没有时间去进行更多的猜疑和分析了。
就在他发疯般地向司令部控诉自己的遭遇时,一支钢铁洪流,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平泉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