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夜,因为那四架从天而降的钢铁巨兽,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早已平息,但那沉甸甸的钢铁压迫感,却化作了无形的阴影,笼罩在龙云官邸的上空。
书房内,檀香袅袅。
往日能让他心神安宁的香气,此刻却显得格外烦闷。
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他对面。
他自称是苍龙贸易公司的代表,一个系统生成的虚拟人员,却有着比任何人都真实的气质。西装笔挺,姿态儒雅,连指甲都修剪得一丝不苟。
他将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轻轻推到龙云面前的红木大班台上。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确定性。
“龙主席,我们指挥官对您在西南高举抗日义旗的壮举,十分钦佩。”
代表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特命我前来,正式邀请您亲赴锦州。共商抗日大业,以及……后续更深层次的军火合作。”
龙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却没有伸手去碰。
他的脑海中,依旧是停机坪上那震撼灵魂的一幕。
八门105毫米榴弹炮,整齐排列,炮口闪烁着死亡的幽光。那不是通过火车、轮船,历经数月颠簸运来的军火。
那是直接从天上“长”出来的!
龙云在书房内站起身,开始来回踱步。
脚下的波斯地毯柔软无声,可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命运的刀锋上。
窗外是熟悉的昆明夜色,可他遥望北方,视线似乎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个叫陈宇的男人身上。
热河、锦州……一个个日军精锐师团的覆灭,一桩桩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战绩。
过去,他只当是掺了水分的夸大战报。
现在,他信了。
能将八门重炮从两千五百公里外直接空投到他面前的人,歼灭几个师团,又算得了什么?
选择的时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残酷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继续跟着南京混?
常凯申那张笑脸背后,“削藩”的利刃早已磨得锃亮。滇军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他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保持中立?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灭。在日寇的铁蹄和中央军的虎视眈眈之下,所谓的“中立”,不过是待宰羔羊的自我安慰。
那么,投靠陈宇?
龙云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脑海中,那遮天蔽日的Ju-290机翼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
那不是飞机。
那是权柄的具象化!是力量的宣告!
“我需要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这个念头,不再是权衡利弊的算计,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本能依附。
“我必须亲眼去见识一下,陈宇的真正实力!”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究竟还掌握着怎样恐怖的力量。他要亲眼看看,那个被传闻神化的锦州,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最终,龙云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所有的犹豫、挣扎、恐惧,都在这一刻被一个巨大的赌注所压倒。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大班台后,看向那位依旧气定神闲的代表。
“请转告陈宇先生。”
“龙某,即日启程。”
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冒着被金陵政府立刻察觉并定性为“叛乱”的巨大风险。
但他别无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