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聋了吗?没看见这个孽障在做什么?给朕拿下他!立刻!马上!”
命令下达了,清晰无比,带着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
然而,李景隆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却终究没有动。徐辉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蓝玉更是将头埋得更深,如同鸵鸟一般。
整个武官班列,无一人起身,无一人应命!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朱允熥带来的那些人,虽然沉默,但那无形的杀气笼罩着整个奉天殿。更重要的是,朱允熥的身份太特殊了!
他是常遇春的外孙,是太子朱标的嫡子,是理论上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们这些武勋,很多都与常氏一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蓝玉!此刻出头,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万劫不复!皇帝的猜忌和朱允熥的狠辣,他们哪一边都承受不起!
这死寂的抗拒,比刚才无人应答更让朱元璋感到心寒和暴怒。他赖以掌控军队、震慑天下的武勋集团,竟然在关键时刻集体失声!
就在朱元璋怒视武官,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文官班列中,有人动了。
吏部尚书詹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出班。他先是恭敬地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揖,然后转向丹陛上的朱允熥,声音尽量保持着一部堂官的沉稳。
“三皇孙殿下!”
他这一出声,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朱元璋都暂时压下了对武官的怒火,看向了他,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在这种武官靠不住的时刻,文官的“忠义”显得尤为可贵。
詹徽感受到皇帝目光中的意味,腰杆似乎挺直了些,他朗声道。
“殿下,此乃奉天殿,陛下驾前!天下之事,乾坤独断,尽在陛下一心!殿下年少,或受人蛊惑,行此…行此惊世之举,已是铸成大错!若此时迷途知返,向陛下叩首认错,或许陛下念在骨肉亲情,天恩浩荡,尚可宽宥一二。若再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警示。
“殿下当知,此等行径,形同谋逆,国法森严,断难相容!届时,只怕悔之晚矣!”
他这番话,看似劝诫朱允熥,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向朱元璋表忠心,强调皇权的至高无上,斥责朱允熥的行为是谋逆。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赵勉也紧跟着出列,他不敢像詹徽那样直视朱允熥,只是对着朱元璋的方向躬身,语速飞快地说道。
“陛下息怒!三皇孙殿下只是一时糊涂啊!殿下,快些束手就擒吧!向陛下祈求宽恕,才是正理啊!”
“没错!”
又一位御史台的官员站出来,声音尖利。
“朱允炆殿下乃陛下亲立,名分已定!就算…就算今日让他坐稳了太孙之位,来日又何以服天下?殿下此举,实为不智,更是不忠不孝!”
有了带头的,文官队列中顿时站出了七八位官员,纷纷开口。有的苦口婆心劝说朱允熥回头是岸,有的义正辞严指责其破坏纲常,有的则信誓旦旦表明对皇帝和既定太孙的拥护。一时间,奉天殿内充满了文官们“慷慨激昂”的劝谏和表忠之声。
他们看准了武官的沉默,看准了皇帝此刻需要支持,更看准了朱允熥一个少年,带着些古怪人手,终究是孤掌难鸣,不可能真正对抗整个朝廷法统。此时站出来,既能博取皇帝的信任和好感,又能打压这个不按规矩出牌的皇孙,可谓一举两得。
果然,看到文官们纷纷挺身而出,朱元璋脸上那阴沉的怒色稍稍缓和了一丝。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依旧跪地不动的武官班列,冷哼一声,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随即,他看向詹徽、赵勉等人的目光,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在他心中,此刻已然有了计较,此事过后,这些不堪大用的武勋,必要好好清理一番!而这些关键时刻敢于直言、坚守臣子底线的文官,倒是可以倚重,甚至…可以宽恕他们往日的一些小过失。
想到这里,朱元璋甚至将目光重新投向朱允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混合着愤怒和最后一丝祖孙之情的神色,开口道。
“允熥,听见了吗?众卿之言,皆是正理!你现在跪下认错,朕…可以免你一死!至多,废为庶人!”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在他看来,这已是天大的恩典。群臣也都屏息凝神,看着朱允熥,等待他的反应。大部分人都认为,事已至此,皇帝已经给了台阶,朱允熥除了屈服,别无他路。
然而,站在丹陛之上的朱允熥,听着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诫”,看着朱元璋那副“宽宏大量”的姿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刺骨的笑容。
那笑容,让距离他最近的詹徽,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朱元璋话音落下,殿内气氛似乎出现一丝缓和假象的瞬间——
“杀。”
一个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眼,从朱允熥的口中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嘈杂,冻僵了所有人的血液!
“唰!”
那些原本如同雕塑般沉默立于大殿四角的黑巾蒙面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