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的话,道出了大多数勋贵武将的心声。不是他们不想忠君,而是在这突如其来的皇权更迭中,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存续,他们不得不做出最现实的选择。
即便他们此刻对朱元璋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但行动上,已经倒向了拥有实际控制力和血脉大义名分的朱允熥。
“反了!都反了!”
朱元璋看着这群“背叛者”,怒极攻心,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文官们见状,更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纷纷围上来,一边“安慰”朱元璋,一边不忘给武官们上眼药。
“太上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还是我等文臣忠君爱国,关键时刻,只有我等心系太上皇,心系社稷啊!”
“是啊是啊,那些武夫,果然靠不住!”
更有官员,眼见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赵勉已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急切,趁机进言。
“太上皇,如今六部尚书,仅存四位!吏部、户部乃朝廷枢纽,关乎天下官吏升迁与民生钱粮,不可一日无主啊!是否应尽快遴选出新的尚书,以安人心?”
然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兵部尚书茹常,此刻却站了出来,他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龙椅方向,然后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语气疏离而谨慎。
“太上皇,您已下诏退位。新皇既已登基,官员任免……乃陛下权柄,臣……不应,亦不敢僭越插手。臣,告退。”
说完,茹常竟是直接转身,快步离开了奉天殿,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麻烦。
茹常这一走,如同一个信号。
其他官员见状,哪里还敢多待?纷纷对着朱元璋草草行礼,然后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争先恐后地快步向殿外走去。
他们对于这奉天殿内一朝出现“两帝”的诡异局面,选择了集体性的失明和回避。
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观望风色,思考如何在新朝立足。
奉天殿内,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死寂,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朱元璋的呼吸。
他孤零零地站在御阶之下,周围是几名如同木雕泥塑般的黑巾战士,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护卫,而是为了监视。脚下不远处,詹徽、赵勉等人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惨烈。
巨大的失落感、被背叛的愤怒,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众叛亲离的孤寂,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这位刚刚失去皇位的老人,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皇……皇祖父……”
一个微弱、带着痛苦呻吟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朱允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脸上红肿的掌印清晰可见,腹部被踹的地方依旧剧痛,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和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