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闻言,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支钢笔,抬眼看了看朱元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暗藏机锋。
“朕就是回来看看,这谨身殿被您住了几天,有没有被您老人家给住坏了。提醒您爱护着点,别弄得乌烟瘴气,坏了此地的风水格局。”
他这话看似关心宫殿维护,实则是在暗讽朱元璋还心存幻想,以为能重新坐上皇位,所以才要“爱护”这象征权力的宫殿。
朱元璋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不好直接反驳,只能愤愤道。
“你……你这逆孙!咱住得好好的,用不着你操心!”
朱允熥看着他那副不服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劝道。
“皇祖父,事已至此,您就安心当您的太上皇,颐养天年不好吗?何必还要折腾?”
“折腾?咱折腾?!”
朱元璋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和不甘。
“咱是被你这个小兔崽子偷袭,才丢了皇位!这口气,咱顺不了!必须得出!”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咱朱元璋纵横一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丢过这么大的人?要是让地下的汤和、徐达那些老兄弟知道,咱被自己的孙子给掀翻了,咱这老脸往哪儿搁?!这口气不出,咱死不瞑目!”
他自觉兵变失败、被迫退位是奇耻大辱,一心只想争回这口气,挽回颜面。他虽然表面上被朱允熥派人“保护”着,行动受限,但他自恃经验老到,暗中还是搞了些小动作。
每次想要谈及重要事宜,或者秘密会见一些他认为还忠于自己的旧臣时,他总会煞费苦心地选择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湖边凉亭等他认为空旷、不易被偷听的地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无法理解,允三勇安排的监视小组,早已在他常去的这些地方,以及他居住的宫殿内部,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监听和监控设备。
他那些看似隐秘的交谈,他那些对着空地处的低语,甚至他在寝殿内自言自语发泄的牢骚,都被清晰地记录并汇总到了朱允熥那里。
对于朱元璋这些暗中活动,朱允熥其实了如指掌。此刻听到朱元璋这番“豪言壮语”,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并没有动怒。他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皇祖父,您要争口气,朕理解。不过,您也得明白,您身上戴着‘小玩意儿’,住的地方也装着‘小镜子’,您的一举一动,朕并非不知。所以,有些心思,还是收起来为好,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他没有明说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朱元璋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他强行镇定下来,转而用一种老气横秋、带着教训后辈的口吻挤兑朱允熥。
“哼!你以为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万事大吉了?当皇帝,没那么简单!国事、政事、天下事,千头万绪!你看看你,登基几天了?可曾处理好一件像样的政务?天下亿万百姓还指望着你呢!你现在知道当皇帝的难处了吧?兵变容易,做皇帝难!”
他试图用治理国家的繁难来打击朱允熥的自信,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手忙脚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