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卑职明白！”
允三勇见朱允熥态度坚决，不再多言，立正领命。他知道，陛下一定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凛冽的寒风中，皇宫的午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文武官员。
允三勇早早来到谨身殿，向刚刚起身的朱允熥汇报。
“陛下，东厂与锦衣卫经过一夜排查，已将今日可能发难的主要人员及其背后关系，基本摸清。”
朱允熥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东厂，自然是他利用之前招募的特工和间谍人才，秘密组建的另一把刀。他信不过根基复杂的锦衣卫。
至少不能完全信任，所以需要一支完全由系统人员组成、绝对忠诚且高效神秘的力量来执行特殊任务，并监督锦衣卫。东厂，就是他手中的这张暗牌。
宫门前，文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和压抑的兴奋。他们衣着整齐，手持玉笏，但眉宇间对即将到来的朝会，显然并非敬畏，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姿态。
当以凉国公蓝玉为首的一众武官勋贵到来时，文官队列中顿时投来无数道或明或暗的鄙夷、不屑的目光。蓝玉等人对此恍若未觉，他们自成一体，沉默地按照品级站好，与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官泾渭分明，没有任何交流。
颖国公傅友德和宋国公冯胜也到了，他们二人与蓝玉为首的常遇春旧部一系关系较为疏远，显得有些孤立。傅友德试图向蓝玉询问京营的布防情况，却被蓝玉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傅友德脸色难看，正好看到曹国公李景隆投来一丝似有似无的嗤笑，更是让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与同样被边缘化的冯胜站到了一处。
时辰一到，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整理衣冠，怀着各异的心思，沉默而有序地朝着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奉天殿走去。
奉天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藏机锋。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唱喏，皇帝驾到！
朱允熥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从后殿走出，径直坐上了那高高在上的鎏金龙椅。他的身形在宽大的龙椅映衬下仍显得有些单薄，但目光平静，俯视着下方。
而在龙椅侧后方，朱元璋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本应是坐在这龙椅上接受朝拜的人，如今却只能别着头，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孙子占据了他的位置，这种感觉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内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礼官的引导下，百官躬身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只是这山呼声，听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虔诚，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朱允熥虚抬右手。
“众卿平身。”
待百官站定，朱允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今日召集群臣，所为者，乃是议一议如今天下纷乱，各地藩王无诏调兵，形同作乱之事！诸位爱卿，有何见解，尽可畅所欲言。”
朱允熥那“议一议藩王作乱”的话音刚落，如同点燃了积蓄已久的火药桶，文官队列中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御史台的官员率先出列，他脸色涨红，指着御座上的朱允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陛下？！你也配称陛下？！你这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天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倒行逆施，兵变逼宫，逼迫君父退位，此乃人神共愤之举！
如今惹得天下震怒，各路藩王殿下带兵勤王，乃是顺应天命人心，匡扶社稷之大义！还请太上皇重掌乾坤，肃清宫闱，处死此悖逆人伦之国贼！”
他这番话，直接将朱允熥定性为国贼，并公开呼吁朱元璋复位。
紧接着，又一名官员踏步而出，语气更加咄咄逼人，他甚至懒得用敬称，直接对着朱允熥质问道。
“朱允熥！你以卑劣手段窃据大宝，岂能得到天下臣民认可？！如今秦王、晋王、燕王殿下率领百万勤王之师，陈兵江北，就是要来埋葬你这窃国逆贼！你若尚有半分廉耻，便该即刻自刎，以谢天下！恭请太上皇重返帝位，正本清源！”
这番话语更是恶毒，直接要求朱允熥自尽。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着文官们群情激愤，将朱允熥骂得狗血淋头，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看吧，这就是人心向背！咱老朱经营江山几十年，威望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用卑鄙手段就能夺走的？百官之心仍在咱这里！
他甚至刻意挺直了些腰板，享受着这种虽不在其位，却依然被众星拱月般期待的感觉。
面对这汹涌的攻讦浪潮，龙椅上的朱允熥脸上却不见丝毫怒容，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激愤的人群，平静地反问道。
“哦？照诸位爱卿这么说，朕这皇帝是当不得了。那依你们之见，如今这局面，朕该如何应对才是？”
他这看似“服软”的询问，更是助长了文官们的气焰。
只见翰林院修撰黄子澄猛地出列，他昂着头，用极其激烈和鄙夷的语气高声说道。
“应对？你这伪皇有何资格问如何应对？！若非你逼迫太上皇退位，焉有今日之祸？！你这皇位本就得位不正，如今还敢堂而皇之坐于此地，简直是毫无廉耻之心！
你不配坐在这龙椅之上！你若识相，便该立刻滚下来！否则待北方藩王天兵一到，你所有的幻想都将破灭，届时身死族灭，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