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金砖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从殿中央一直蔓延到殿门口,仿佛是他生命和信念最后留下的、凄厉的印记。
诡异的是,几乎就在方孝孺被拖出殿门的同时,一群训练有素的太监低着头,快步涌入。他们手中拿着水桶、抹布等清洁工具,动作麻利而沉默,迅速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狼藉。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到五分钟,原本被鲜血染红、如同修罗场般的奉天殿地面,竟然被擦拭得光洁如新,仿佛刚才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是,空气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还在顽固地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残酷的清洗。
朱元璋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蟠龙金柱上,一手无力地捂着胸口,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他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又收回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依旧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
他猜得到,这些人要么是被朱允熥狠辣无情的手段彻底震慑住了,要么就是被那瞬间夺人性命的古怪火器吓破了胆,此刻都在等待着龙椅上那位新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他的眼神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都跪得笔直、沉默不语的汤和身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困惑和一丝被背叛的刺痛。他想不通,这个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几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兄弟,为什么会如此坚定地站在朱允熥那边?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些年为了给继承人铺路,确实杀了不少功臣,让汤和感到心寒和恐惧了?可他难道看不明白吗?北方藩王的五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朱允熥这看似稳固的统治,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顷刻间就可能覆灭啊!
就在这时,朱允熥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死寂,他的目光投向了文官队列中瑟瑟发抖的礼部官员们。
“礼部,何人主事?上前回话。”
声音平淡,却让所有礼部官员如同被针刺了一般,浑身一颤。
片刻后,礼部左侍郎王锴礼连滚带爬地出列,他根本不敢站立,直接以膝盖当脚,一路膝行至大殿中央,方才那些被清洗官员的血迹似乎还残留着无形的灼热,让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臣……臣礼部侍郎王锴礼,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毫不犹豫地用上了“陛下”和“万岁”的称呼,与之前文官们群起攻讦时的态度判若云泥。
朱允熥看着脚下如同鹌鹑般发抖的王锴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讽刺的笑意。
“看来,杀人,还是有效果的。”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满殿臣工宣告。
王锴礼听到朱允熥那带着刺骨寒意的话语,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陛下!登基吉日……吉日早已选定!十月初一,乃是上上大吉之日,最宜举行登基大典!礼部……礼部上下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大典,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他生怕慢了一秒,那黑洞洞的“短铳”就会对准自己的后脑。
朱允熥对这个日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吩咐道。
“既已选定,便由你礼部全权负责一应筹备事宜。若届时大典出了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锴礼汗如雨下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