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劫子!
这三个字像是三座大山,轰然压在陆正峰的心头。
他可是劫棋盟的盟主,是能让整个大荒修仙界闻风丧胆的枭雄!
自己一个偏安一隅的金丹家主,怎么会被这种巨擘盯上?
还为了什么……天元棋魂?
陆正峰活了三百多年,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侍女,恨不得一掌拍死她,可理智告诉他,现在最该相信的人,是眼前这个瞎子。
“先生……”陆正峰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弈没理他,而是慢悠悠地踱步到那侍女面前。
他“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那侍女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这侍女名叫嫣红,是陆正...峰最宠幸的侍妾,跟了他已有十年。十年啊!谁能想到,枕边人竟是条毒蛇!
“嫣红,是吧?”沈弈开口了,声音很轻。
嫣红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整个陆府,下人只称我为“夫人”,只有家主……
“十年前,你还是个在街边卖花的孤女,被恶霸欺凌,是陆家主救了你,给你衣食,给你名分。”
沈弈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字一句,敲在嫣红的心坎上。
嫣红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些事……这些事只有她和家主两个人知道!这个瞎子,他到底是谁?
“三年前,你弟弟在外面豪赌,欠下巨款,是陆家主派人替他还清了债务,还给他谋了个差事。”
“一年前,你私自拿了府里的灵石去接济娘家,被管家发现,也是陆家主帮你压了下来。”
沈弈每说一句,嫣红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都被这个瞎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瞎子!他是魔鬼!
这是嫣红此刻唯一的念头。
站在一旁的陆正峰也听傻了。这些事情都极为私密,他从未对第三人提起过。沈先生……他竟然全都知道?
这就是高人的手段吗?掐指一算,便知过去未来?
他哪里知道,沈弈的“初级望气术”可以看到情绪的波动。当沈弈提到“陆家主”时,嫣红的气场中便会浮现出与这些记忆相关的、剧烈的情绪波动——恐惧、感激、愧疚……这些情绪的颜色和形状,在沈弈的脑海里,就是一幅幅连环画。
他只是个高明的“冷读者”,在用信息差进行降维打击罢了。
“陆家主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他?”沈弈的语气陡然转冷。
“我……我没有!”嫣红尖叫起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是我!是玄劫子!他……他用我弟弟的命威胁我!他说……他说只要我帮他拿到天元棋魂,就放我们姐弟俩离开!”
“哦?天元棋魂?”沈弈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陆正峰,“陆家主,看来你身上藏着好东西啊。”
陆正峰苦笑一声,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来:“所谓天元棋魂,并非实体之物,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拥有此魂者,神魂天生便与天地棋盘的大道亲和,修炼棋道一日千里,是成为‘执棋者’的最佳炉鼎,也是……最佳的补品。”
“我陆家先祖曾出过一位执棋者,血脉中便留下了这丝棋魂。可惜代代相传,到我这一代,已经稀薄得只剩下一缕残魂。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我修行到金丹之境,在青州称雄。可也正因如此,我终生都无望再进一步。”
陆正峰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玄劫子恐怕是想吞噬我这缕残魂,来弥补他自身棋道的缺陷。”
原来如此。
沈弈心中了然。
这玩意儿,就像是游戏里的稀有天赋,自己没有,就只能靠“杀人爆装备”了。
“先生,此人手段通天,我们……”陆正峰忧心忡忡。
“慌什么。”沈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事情来了,接着就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嫣红。
“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沈弈的声音冰冷,“向玄劫子传递一个消息。”
嫣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就说……计划成功,陆正峰已死,天元棋魂离体,但被一个路过的‘高人’无意中发现,暂时封印在了城中的‘弈心阁’内。告诉他,那‘高人’似乎不懂此物珍贵,正在研究破解之法,让他速来,迟则生变。”
这番话一出,不光嫣红,连陆正峰都愣住了。
引蛇出洞!
不!这不只是引蛇出洞,这是要把蛇引到自家的锅里来炖了啊!
在青州城里,在自己的地盘上,对付玄劫子?
陆正峰觉得这比让他去刺杀皇帝还疯狂。
“先生……这……这弈心阁乃是城中棋馆,人多眼杂……”
“人多,才好唱戏。”沈弈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陆家主,接下来,该你那个宝贝儿子上场了。”
……
半个时辰后,陆离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每个人都抬着几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王八,一股浓郁的土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师父!爹!我回来了!全城的王八都在这儿了!”陆离一脸“快夸我”的表情,邀功似的喊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鼻青脸肿、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嫣红,还有他爹那一脸凝重到能滴出水的表情。
“这……这是怎么了?嫣红姨娘,谁把你打成这样了?”陆离一脸懵逼。
陆正峰眼皮一抽,真想把这个蠢儿子塞回娘胎里重造。
沈弈倒是笑了,他招了招手:“陆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