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讨饭？”
陆离和陆正峰父子俩，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脑门，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正峰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出现了幻听。
“先生，您……您没说笑吧？那奇珍楼门口现在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啊！全青州城的修士都盯着那儿，玄劫子那魔头更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窥伺，您这时候去……去讨饭？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陆离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跟不上师父的思路了。
“师父，您是要用这种方式去探查敌情？可这也太危险了！您万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事？”
看着父子俩那一惊一乍的模样，沈弈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接过陆离递过来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破碗，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碗沿上还有几个豁口，专业。
“你们懂什么。”
沈弈将那件更是破得不成样子的长衫披在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叫灯下黑。”
“所有人都以为，搅动青州风云的幕后黑手，此刻一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运筹帷幄。谁能想到，他会光明正大地坐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伸着手要钱呢？”
“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你绝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沈弈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套理论，是他在前世看警匪片学来的。最狡猾的罪犯，案发后往往不会远走高飞，而是回到案发现场，混在围观群众里，欣赏自己的“杰作”。
虽然用在这里有点不着调，但道理是相通的。
陆正峰父子俩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感觉……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是啊，谁能把一个在拍卖会门口讨饭的瞎眼乞丐，和那个敢于戏耍玄劫子、搅动天下风云的幕后高人联系在一起？
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高！实在是高！
“那……先生，我们该做些什么？”陆正峰定了定神，恭敬地问道。
“你们？”沈弈想了想，“你们就正常地以陆家家主的身份，去参加拍卖会。记住，演得像一点，把我交给你的那块‘样品’玉佩当成心肝宝贝，做出势在必得的样子。”
“戏台已经搭好，观众也已经入场，我们这些‘主角’，可不能怯场啊。”
说完，沈弈不再理会他们，拿起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竿，一步一步，朝着府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明明穿着一身破烂，却偏偏走出了一种萧索而孤高的味道。
陆离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赞叹道：“爹！你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大隐隐于市！师父他老人家是在用身体力行，教导我们‘道’的真谛啊！”
陆正峰：“……”
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单纯地想去看热闹呢？
……
青州城，奇珍楼。
今日的奇珍楼，方圆百丈之内，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重起来。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竟是人影稀疏，所有店铺都提前关了门。寻常百姓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只有那些艺高人胆大的修士，才敢靠近这里。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身一人，盘踞在各个角落，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接近奇珍楼的人。
奇珍楼那朱漆鎏金的大门前，更是站着两排气息沉凝的护卫，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修为最低的都是筑基后期。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慢悠悠地闯入了这片压抑的区域。
那是一个瞎子。
一个穿着破烂长衫、手里拄着竹竿、端着破碗的瞎子。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那一道道能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奇珍楼大门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石阶上，盘腿坐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个破碗往面前一放，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干的雕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不知道今天这里是什么场合吗？在这里讨饭？嫌自己命太长了？
“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一个穿着华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宗门出来见世面的年轻弟子，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呵斥道。
在他看来，让一个乞丐出现在这种顶级拍卖会的门口，简直是对所有“上等人”的侮辱。
然而，那瞎子恍若未闻，依旧枯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嘿！你个臭要饭的，耳朵也聋了吗？信不信小爷我把你这破碗给砸了！”年轻弟子觉得失了面子，说着就要上前。
“师弟，住手！”
他身旁一个年长些的中年修士，一把拉住了他，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那个瞎子，低声道：“别多事。今天这地方，藏龙卧虎，你看他虽然是个乞丐，但能在这么多高手的威压下安然若素，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绝对不简单。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惹事的。”
年轻弟子虽然心有不忿，但也知道师兄说得有理，只能狠狠地瞪了沈弈一眼，悻悻地作罢。
这一幕，被周围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
他们看向沈弈的目光，也从最初的鄙夷，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是啊，一个普通的乞丐，怎么可能在这种杀机四伏的气氛里，坐得如此心安理得？
难道……是某个大能之士，故意伪装成这样，来试探虚实的？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众人心中流转，再也没人敢轻易上前驱赶。
沈弈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成为了奇珍楼门口一道最诡异的风景线。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多的大人物开始到场。
一艘艘华丽的飞舟、一驾驾由珍奇异兽拉着的宝辇，从天而降，停在奇珍楼前的广场上。
从上面走下来的，无一不是青州境内，乃至周边数个州府都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每个人下车时，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门口那个瞎眼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