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小筑的庭院里,玄劫子那冰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杀机,在青州城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形的金戈,直刺沈弈心头。
沈弈站在窗前,看不见南城门的方向,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带着极致威胁的棋意,正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朝着城主府逼近。这是一种宣示,一种傲慢,仿佛在说:我已经来了,你无处可逃。
他心中计算着对方抵达的时间,脚步轻缓地从窗边退开,重新坐回暖玉床榻上。茶杯里的热气已经散尽,变得微凉。
“先生,他……真的来了?”青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紧紧盯着小筑外,纤长的狐耳微微耸动,捕捉着城中渐趋凝滞的气息。那种如潮水般涌来的压迫感,让她这只小妖本能地感到畏惧。
石矶尊者站在庭院中央,高大的身躯像一块磐石,土黄色的光芒在他周身若隐若现,随时准备撑起一方天地。他虽然憨厚寡言,却已然感受到了来者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远超那两个被镇压的元婴修士。
沈弈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杯壁的光滑触感,让他思绪回溯到前世棋局上,黑白子落下的冰冷碰撞。
“你觉得,他会怎么来?”沈弈没有直接回答青瑶,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青瑶一愣,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说:“他……他会不会直接把城主府夷为平地?还是……还是会先礼后兵?”她对这些大人物的行事作风,着实没什么概念。
沈弈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直接夷为平地,那便是掀桌子。他现在还没撕破脸的理由。先礼后兵?那也不是他的风格。”沈弈端起茶杯,将那杯微凉的茶一饮而尽。喉间清苦,正好能让他紊乱的思绪,重新归于平静。
玄劫子。
这个名字,沈弈现在已经能完整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的形象:一个温文尔雅,却又冷酷无情,视众生为棋子的偏执狂。他自诩棋手,自然不会像那些蛮夫一样,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他要的,是掌控。
他要沈弈亲手将自己,送上他的棋盘。
“他会……堂堂正正地走进来。”沈弈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话音刚落。
城主府外,那股压抑到极致的金行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爆发!
府邸内,所有金属器物,无论是桌上的茶壶,还是墙上的兵器架,都发出剧烈的嗡鸣,像是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正俯首称臣,欢呼雀跃!
仆从们惊慌失措地丢下手中的活计,一些修为低微的侍卫,更是被那股气势压得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玄劫子,一步踏入了城主府的庭院。
他步伐缓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踩在青州城的心跳上。四周的景象在他面前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直通清风小筑。
他穿着一袭金色的华袍,面容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深邃得如同漩涡。他就像一个闲庭信步的儒雅文士,前来拜访故友。
然而,所有感受到他气息的人,都如同坠入冰窟。那不是杀意,那是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掌控感——你的一切,都在他的规则之下。
“天元?”
玄劫子停在清风小筑的院门口,目光穿透院墙,径直落在沈弈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久不见了。”
“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好久不见。”沈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玄劫子眉梢微挑,迈步走入小院。
他打量着眼前的瞎子,那张苍白的面孔,此刻带着一种超脱世外的平静。他看到沈弈随意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黑白棋子,指尖轻轻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青瑶和石矶尊者分立沈弈左右,一个娇小警惕,一个巍峨如山,周身的气机都紧绷到了极致。
玄劫子目光在石矶尊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青元老狗的狗,竟然还活着。真是世事无常。”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石矶尊者憨厚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土黄色的光芒骤然炽烈了几分。然而,沈弈手中的棋子轻轻一顿,那股暴戾便被强行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