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朱元璋那一句“贯穿大明南北”,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道将“神策驰道”总领权交予太子朱标的旨意,不再是一纸空文。
它是一柄无形的权杖,将大明朝未来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命脉与走向,彻底交到了储君手中。
神粮在手,可安天下民心。
神路在握,可掌社稷脉络。
从这一刻起,太子朱标的威望,将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再无人可以撼动分毫。
跪在太子身侧的朱允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僵硬地跪在那里,视线失去了焦点,最终落在了脚下冰冷的金砖上。那繁复华美的纹路,此刻在他眼中扭曲、旋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名为“绝望”的漩涡。
储君之位。
那个他曾以为并非遥不可及,甚至在心中悄然勾勒过无数次的宝座,随着那张“神策驰道图”的展开,随着父亲那一声声的雷霆敕令,彻底化为了泡影。
所有微末的希望,所有隐秘的谋划,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不远处,刚刚被八百里加急自北平召回京城,甚至还未及换下风尘仆仆常服的燕王朱棣,低垂的头颅下,藏着一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宽大袖袍遮掩下的手掌,猛地攥紧。
骨节根根凸起,泛出用力的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楚,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对大哥的授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寻常太子所能拥有的范畴。
这不只是信任。
这是托付。
这是将整个帝国的未来,毫无保留地压在了大哥一个人的肩上。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道复杂到极致的光。
有对大哥手握滔天权柄的警惕。
更多的,却是对那背后神秘莫测的“仙人手段”的深深困惑与忌惮。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拿出“神粮”这等逆天之物?
又是何等伟力,能绘出这改天换地的“神策驰道”?
这股力量,已经开始从根本上,动摇大明的权力格局。
就在这股汹涌的暗流于殿中盘旋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朱元璋的宏伟布局。
工部尚书,这位掌管大明所有土木营建的六部主官,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
他整个人伏跪在地,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诚惶诚恐,以及一种源自毕生经验的专业质疑。
“陛下!”
“非是臣敢质疑仙人,仙人赐下神物,救万民于水火,臣……臣心中唯有感恩与敬服!”
“只是……只是这‘神仙水泥’的配方……臣等穷尽一生所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实在是……有违常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