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西城门。
此地已化作战场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人体烧焦的混合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
王瑞麟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吼声喷溅。
“谁敢后退,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驳壳枪,枪身滚烫,几乎要烙进他的掌心。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混着硝烟的灰尘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这位在商场上翻云覆覆雨、永远衣着体面的奉天商会会长,此刻再无半分儒雅。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态狰狞,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只剩下性命可以押注的赌徒。
城门外,是地狱般的景象。
数百名身穿和服、头顶扎着肮脏白布条的日本浪人,正发动着新一轮的冲锋。他们眼中没有理智,只有一种被毒品和狂热催化出的癫狂。
“天闹黑卡!板载!”
尖利刺耳的嚎叫声中,他们挥舞着闪着寒光的武士刀,另一只手则拎着冒着烟的手雷,完全无视身前倒下的同伴,踩着黏稠的血肉往前冲。
这是一场毫无战术可言的自杀式攻击,却用最原始的疯狂,一点点啃食着守军的意志。
沙袋工事已经被撕开数个缺口,鲜血将麻袋染成了深褐色。
“砰!”
一名浪人将手雷奋力扔上城头,爆炸的气浪将两名保安团的士兵掀翻在地,锋利的弹片瞬间撕裂了他们的喉咙。
“会长!东边的防线快垮了!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一名警察队长连滚带爬地扑到王瑞麟身边,他的胳膊上缠着布条,鲜血已经渗透出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子弹……我们的子弹不多了!”
王瑞麟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回头看了一眼,仅剩的几十名警察和保安团成员,正用几乎烧红了枪管的老旧步枪进行着最后的抵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防线,正在崩溃。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的瞬间。
一道嘹亮、高亢,仿佛能撕裂云霄的号声,毫无征兆地从街道的尽头炸响!
“滴滴答滴——滴滴答——”
那声音穿透了枪炮的轰鸣,穿透了垂死的呻吟,清晰地灌入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是冲锋号!
“杀鬼子啊!”
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街道的拐角处,涌现出一片奔腾的黄绿色洪流!
城防守备团团长周保国,一马当先。
他魁梧的身躯上挂着弹药带,双手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焰。
“老王!趴下!”
周保国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身后的士兵们动作迅猛地散开,架设机枪,投掷手榴弹,一套标准的巷战流程行云流水。
王瑞麟下意识地扑倒在地。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头顶有利刃破空的声音呼啸而过。
周保国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发出沉稳而致命的怒吼,一条弹链组成的火鞭,狠狠地抽向城门下那群拥挤在一起的日本浪人。
子弹精准地钻进人群,血肉横飞。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镰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武士刀在精锐正规军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逆转了战局。
濒临崩溃的防线,在这一刻被重新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