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苏家老宅内却灯火通明。
宅子是前清的老宅,一砖一瓦都透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苏云就坐在这厚重感的中央,身下是冰凉坚硬的太师椅,手中端着一盏刚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过于年轻的面容。
他的对面,坐着五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这五个人,才是奉天城真正的地基。
他们的呼吸,决定着城内米价的涨落;他们的一句话,能让张作霖那样的枭雄都必须掂量三分;他们的宗族与商号,如同蛛网般盘踞在这片黑土地上,深入每一寸肌理。
前清的遗老,本地的宗族族长,控制着全城粮油命脉的大商贾。
张学良在时,见着他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爷”,陪着笑脸哄着供着。
此刻,这五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审视着苏云。
苏云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让五位老者的视线瞬间聚焦。
“诸位老太爷。”
苏云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静,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日本人打来了,张家跑了,但我苏云不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要在这奉天城,跟鬼子死磕到底。”
话音落下,厅堂内一片死寂。
为首的那名满清遗老,一身暗色绸缎长衫,手中紧紧攥着一根盘龙拐杖,他眯缝着眼,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世故。
“苏大帅,您有几成胜算?”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关东军是虎狼之师,凶名在外。您这……怕不是以卵击石?”
苏云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急不缓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哗啦!”
掌声清脆,余音未落。
众人身后的巨大屏风被猛地拉开。
一股混杂着硝烟、机油与血腥味的寒气,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厅堂。
一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出来,皮靴踩在梨花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他们全副武装,头戴德式M35钢盔,身穿笔挺的灰色军服,胸前挂着弹匣包,手中的MP18冲锋枪,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毫无感情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一群人。
这是一群从战场上刚刚走下来的杀戮机器。
他们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厅堂内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五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者,齐齐变了脸色,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有人端着茶盏的手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我的兵。”
苏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指着那队沉默如铁的士兵。
“我有八千这样的精锐。”
“我还有重炮,有坦克,还有一座即将全面升级的奉天兵工厂。”
“我有全套德式装备,能在半小时内,把这奉天城翻个底朝天。”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在老者们的心头。
苏云顿了顿,前倾的身体坐直,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烈火,目光穿透空气,变得锋利无比。
“但我缺粮,缺药,缺安抚百姓的威望。”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剖心见胆的坦诚与压迫。
“如果日本人进了城,你们的家产、土地、妻女,能保得住吗?”
“关东军是什么德性,你们比我清楚。”
“与其等着被鬼子一点点抢光、榨干,最后连条活路都不给,不如现在拿出来,支持我抗日!”
他的话锋陡然转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