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浑河堡。
这里曾是奉军精锐的驻防营地,如今,日军第二师团的太阳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它成了多门二郎插在中国心脏地带的一根钢钉,一个自诩为坚不可摧的前线指挥部。
作战室内,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多门二郎与石原莞尔,两个决定着数万日军命运的大脑,正凑在一盏明亮的汽灯下,对着地图上的奉天城指指点点,推演着明日总攻的每一个细节。
在他们眼中,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屋外,是他们信心的来源。
层层叠叠的铁丝网,交叉的探照灯光柱,还有每隔五十米就设置的明暗双哨。
超过三百名日军士兵组成的内层卫队,将这里守卫得如同铁桶。
机枪碉堡的射击孔,宛如一只只窥探黑暗的怪兽眼瞳,冰冷,且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他们的一切布置,都基于一个绝对的自信——在这片被他们占领的土地上,不可能有任何成建制的武装力量,能悄无声息地突破这重重防线。
他们并不知道。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预感都没有。
死神,已在他们的鼻息之下,露出了獠牙。
浑河堡外围,三百米处。
一片枯黄的灌木丛中,黑暗仿佛有了生命。
那是三千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
陈武趴在最前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带着积雪的地面。
他没有去看远处的灯火,而是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瑞士产的夜光军表。
秒针在幽绿的表盘上,正进行着它最后的跃动。
他身后的三千名卫队士兵,人人身穿纯黑色的夜行作训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们不是士兵。
在这一刻,他们是苏云磨砺出的最锋利的刀,是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幽灵。
每个人的头上,都固定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单筒光学设备。
德式微光夜视仪原型机。
当陈武通过目镜望向远方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黑暗褪去,眼前呈现出一片诡异的、细节分明的灰白景象。
日军哨兵脸上的轮廓,机枪碉堡上砖石的缝隙,甚至铁丝网上凝结的冰霜,都清晰可见。
在他们眼中,自以为隐藏在黑暗中的日军,无异于白昼观火,每一个动作都暴露无遗。
一名负责观察的狙击手,身体没有丝毫移动,嘴唇以最小的幅度翕动。
“陈队,鬼子换岗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冬夜里枯枝的摩擦声。
陈武抬起手腕。
表盘上,时针、分针、秒针在“十”这个数字上,完美重合。
十点整。
他没有下达任何口头命令,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而冷酷的下切手势。
动手!
命令,在瞬间通过手势传递到每一个小组。
“噗!”
“噗!噗!”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十几支加装了消音器的鲁格P08手枪,从不同的潜伏点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声音不大,被寒风一卷,便消散无踪。
外围警戒线上的七名日军哨兵,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眉心或后脑,多出了一个精准的、小小的孔洞。
没有惨叫。
没有示警。
他们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眼中的神采就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融入了他们所依赖的黑暗。
这几声轻响,是序曲。
紧接着,真正的死亡盛宴,拉开了帷幕。
陈武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开炮!”
他身后,十八个迫击炮小组早已准备就绪。
炮手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将一枚枚造型特殊的炮弹滑入炮膛。
“通!通!通——”
十八门80毫米德式迫击炮,在不足三百米的极限距离内,同时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那声音不像是开炮,更像是地狱深处传来的沉闷咳嗽。
十八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出十八道肉眼难见的抛物线,越过外围的铁丝网,精准地覆盖了日军指挥部所在的整个院落。
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
但爆裂之后出现的景象,却比任何高爆炸弹都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