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围在一起讨论股票、房产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攀比和试探;
还有那不经意间扫过他人穿着、配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评估与鄙夷……
什么啊,同学聚会也逃不开人情世故和暗戳戳的较劲。
封宇心里撇撇嘴,觉得有点无聊。
他原本那点“放风”的兴奋感,在这略显虚伪的热闹里迅速冷却。
发小阿强凑过来,兴奋地捅了捅他:“怎么样?看见老同学激动不?诶,你看那边,当年你暗恋的那个……”
“打住!”封宇立刻打断他,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监听,“陈年旧事别提了。”
他现在看那位记忆中的“白月光”,现在只觉得妆容精致,言谈举止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美则美矣,却像橱窗里精心摆放的模特,不似当年,远不如家里那位……算了,不想了。
与其在这里揣摩这些微妙的眼神和话语,不如干点实际的。
封宇果断放弃了融入那些小圈子的尝试,目光转向了中央那桌琳琅满目的菜肴。
红烧肉油光锃亮,清蒸鱼香气扑鼻,炭烤生蚝滋滋作响……
“也不知道这次是谁做东请客,反正不吃亏。”
他小声嘀咕一句,干脆找了个靠近主菜的位置坐下,拿起公筷,目标明确地朝着那只最大的龙虾钳子发起了进攻。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和暗涌,还是眼前实实在在的美食更能抚慰他(暂时)自由的灵魂和肠胃。
至于社交?等他填饱肚子再说吧。
……
封宇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冷眼旁观着包厢里的众生相。
那些热情洋溢的寒暄,那些看似推心置腹的交谈,在他眼里,大多成了围绕着人脉、资源、虚荣心打转的无用社交。
核心问题在于,他心里门清,这些所谓的“老同学”,除了极少数真朋友,谁会因为十几年前的同窗之谊就对你伸出援手?
现在凑在一起,不过是短暂地重温旧梦,满足一下各自的表演欲和比较心。
酒席散场,大家依旧是各回各家,各过各的散装人生,谁也不会真把谁当回事。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发小阿强,却发现他正和一个长相很普通、穿着也很朴素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
两人脸上都带着毫不设防的、纯粹开心的笑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与周围那些带着面具的应酬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这一幕,封宇心里猛地被触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情绪涌了上来。
我居然……有点羡慕?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荒谬感。
封宇啊封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家里放着一位容颜绝世、神通广大的仙子老婆,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福气,你居然在这里羡慕发小跟一个普通女孩的寻常谈笑?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有些发白。
是因为阿强和那女孩之间的互动,看起来那么轻松,那么平等,那么……真实吗?
没有小心翼翼的揣测,没有生命层次的差距,没有时刻需要维持的、生怕被看轻的伪装。
只是两个普通的灵魂,在进行着最普通的交流,分享着最简单的快乐。
而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普通”,却是他封宇在拥有了令人艳羡的“非凡”之后,反而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他仰头将杯中那点廉价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自嘲的苦笑。
人心啊,真是连自己都搞不懂,最麻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