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充斥着那个可怕的时间悖论,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封宇几乎是凭着本能操纵着方向盘。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被郊野的浓重黑暗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只是盲目地沿着道路前行,仿佛这样就能逃离那令人窒息的认知。
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色剪影,扭曲伸展,像是无数沉默的、窥探的怪物。
夜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带着野地特有的湿冷和草木腐败的气息,非但没能让他清醒,反而加深了心底的寒意。
突然!
车灯刺破的前方黑暗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就站在道路正中央,背对着车灯,一动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等在那里。
“我擦——!”
封宇魂飞魄散,所有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取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全力猛地向右急打方向盘,脚下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轮胎发出凄厉的尖叫,在粗糙的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气味和青烟。
巨大的惯性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又狠狠抛向左侧,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
然而,预期的猛烈撞击或颠簸并没有传来。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猛打方向盘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右边原本应该是树林和土坡的熟悉景象——他白天还和苏月散步走过这里——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暗虚空!
就好像他刚刚不是行驶在现实的郊区公路上,而是正沿着某个真实与虚幻的脆弱边界疾驰,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和急转,成了压垮这层边界的最后一根稻草。
失控的汽车没有撞上树或冲上路基,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牵引,或者像冲出了悬崖,一头扎进了那片骤然出现的黑暗虚空之中!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不是下坠,而是一种更令人恐慌的、失去所有参照物的漂浮和滑落。
车灯的光芒在前方迅速被黑暗吞噬,照不出任何东西。
引擎的轰鸣、轮胎的摩擦声、甚至风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耳鸣的绝对寂静,以及他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巨响。
“啊啊啊——!”封宇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窒息。
时间感变得混乱。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连同整辆车都在黑暗中旋转、跌落,像被投入深海漩涡的一粒尘埃。
就在意识即将被恐惧和混乱彻底淹没的刹那,他恍惚间似乎看到,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两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幽光。
那幽光的颜色难以形容,非蓝非绿,冰冷而古老,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紧接着,一个宏大、低沉、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声震荡开来,并非语言,却传递出一种清晰的、不容抗拒的意志:
“……标记……因果……干扰……清除……”
意志的碎片涌入脑海,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无法理解的冰冷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