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夏,横店。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气温直逼四十度,连空气都热得扭曲起来。
《杀戮刑警2》剧组,整个片场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触了监视器后那个男人的霉头。
监视器后,被圈内称为“暴君”的导演郑保,一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脚下的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整个人就像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
“妈的!一个棒子演员,临开机了跟我谈加价?真当老子是冤大头!”
郑保狠狠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在帐篷里回荡。
原定饰演反派“典狱长”的韩国明星,在签约前夜突然变卦,狮子大开口,要求片酬翻倍,还指定要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这个“典狱长”的角色,是全片的一大亮点,一个衣冠楚楚、优雅变态的监狱管理者,是整部电影黑暗面的极致体现。
现在人没了,整个剧组几百号人,每天几十万的开销,就这么被卡住了进度,干耗着!
副导演愁眉苦脸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瓶冰水:“郑导,消消气……要不,再跟那边谈谈?或者,我们降低点要求,从港岛那边调个老戏骨过来救场?”
“谈个屁!”郑保一挥手,烦躁地打断了他,“我要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是那种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住的暴戾!不是找个脸谱化的坏人来念台词!我要的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你懂不懂!”
可这种眼神,上哪儿去找?
就在郑保心烦意乱,快要把自己头发揪光的时候,片场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这压抑的死寂。
“你他妈什么意思?凭什么扣我们武替的鸡腿?”
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穿了片场的嘈杂。
郑保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负责发放盒饭的胖子副导演,正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堵在墙角。
那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汗水浸透了衣背,勾勒出如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将廉价的布料撑得鼓鼓囊囊,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充满了狂野的侵略性。
他叫陈野,横店的一个特约武替。在这一行干了三年,每天顶着高温吊威亚、当人肉沙包,拿着微薄的薪水,早就受够了这种被人踩在脚底的日子。他想红,做梦都想!
此刻,他一手拎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另一只手,铁钳一般捏着那个胖子副导演的衣领。
“陈野,你他妈想干嘛?造反啊?”胖子副导演仗着自己是导演的亲戚,平时克扣群演福利惯了,此刻被当众顶撞,顿时恼羞成怒,“不就是个鸡腿吗?今天就是没了,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周围的武行和群演们个个敢怒不敢言。他们早就受够了这胖子的剥削,但为了饭碗,只能忍气吞声。此刻见陈野出头,既解气,又替他捏了把汗。
陈野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漠然的、俯视般的冰冷。
仿佛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跟一只待宰的鸡,没什么区别。
“剧组的盒饭你也敢扣?”陈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是不是觉得我们武替的命不值钱?”
话音未落,他捏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
“呃……”胖子副导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颈骨被压迫时发出的“咯咯”声。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陈野缓缓抬起那只拎着饭盒的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个厚实的不锈钢饭盒,竟然被他单手生生捏得变了形,几道清晰的指印深深刻在了金属表面,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嘶……
周围的群演们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陈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狠起来竟然这么可怕!
胖子副导演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下一个被捏变形的,就是他的喉咙。
“我……我错了,野哥!我马上!马上给大伙儿补上!”副导演的声音都在发颤,手忙脚乱地从保温箱里拿出被他藏起来的一大盘鸡腿,哆哆嗦嗦地分发下去。
陈野松开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角落,沉默地吃起了自己的那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