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的狂热气氛尚未散去，礼堂里鼎沸的人声依旧在黑云寨的山谷间回荡。
但对林凡而言，那场盛大的仪式，在他想通背后深意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幕。
嘭总没有急于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这位八路军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便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态，开始了对黑云寨的全面视察。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被总部寄予厚望的“火种”，究竟燃烧到了何种程度。
第一站，独立一营的实弹演习场。
靶场上空，再也没有过去那种黑黄色的硝烟弥漫，只有清冽的山风。
“开火！”
随着林凡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过去零星的、断续的“炒豆子”，而是一片连贯的、富有致命节奏的金属风暴！
嘭总手中的望远镜纹丝不动，瞳孔却在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
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进攻、防御、转移，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无间。
这是“三三制”战术的精髓！
他更看到了。
每一个战士在射击时，枪口几乎没有多余的跳动，瞄准、击发，一气呵成。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激起一蓬蓬尘土。
精准！高效！致命！
“林氏火药”带来的低腐蚀、高弹道稳定性，正在将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锻造成真正的神枪手！
嘭总缓缓放下望远镜，胸膛起伏，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好！”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凡，一字一顿。
“有这样的兵，有这样的枪，有这样的战术！这才是我们八路军的王牌！是敢于和任何强敌正面硬撼的王牌！”
第二站，兵工厂。
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机油、煤炭与滚烫钢铁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机器的轰鸣，谱写着一曲属于工业的力量交响。
刘本成和总部派来的专家组，早已脱下了干部服，换上了一身油渍麻花的工装，正围着一台新式车床，与兵工厂的老工匠们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看到嘭总一行人进来，他们也只是匆匆敬了个礼，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在这里，技术就是最高权威。
嘭总对此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他走到一条刚刚建成的生产线旁，工人们正将干燥好的火药颗粒进行最后的封装。
他伸出手，一名工匠立刻会意，小心地捧起一把成品，倒在他的掌心。
灰绿色的颗粒，大小均匀，在晨光下泛着一丝奇异的光泽。
它们静静地躺在嘭总那布满厚茧的掌心，触感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刚刚冷却的余温。
谁能想到，这看似无害的粉末，一旦被引燃，便会释放出足以撕裂钢铁、崩碎山岩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
最后一站，“一号工程”实验室。
气氛陡然一变。
门口有两队全副武装的战士站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石灰水和酒精消毒的气味。
嘭总主动换上了严格消毒的白大褂，在陈教授的引领下，走进了这个黑云寨的最高机密所在。
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明亮的无菌室。
眼前的一切，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排排粗糙的陶罐，用木炭在底下小心地加着温。玻璃试管和烧杯，很多都是用碎裂的酒瓶重新切割打磨而成。
几名戴着厚厚口罩的研究员，正屏息凝神，用自制的接种针，将一小块珍贵的菌种，移植到新的培养基上。
他们的动作，比拆解最精密的炸弹还要专注。
嘭总走到一个陶罐前，透过玻璃盖，看到了里面正在发酵的培养液。
淡黄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浅绿色的絮状物。
那就是盘尼西林，青霉素！
是能够将战士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药！
在这最原始、最简陋的环境里，它正进行着艰难而又顽强的繁殖。
嘭总凝视着那片脆弱的绿色，许久，缓缓脱下了自己的军帽。
他对着陈教授，对着所有研究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