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兵工厂。
那条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简易生产线,仍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机器的轰鸣与金属的撞击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钢铁交响乐,日夜不休。
崭新的“覆铜钢”子弹,在经过最后一道工序后,带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叮叮当当,汇聚成溪流,再由溪流汇聚成江河,最终在仓库里堆积成一座座令人心悸的金属山丘。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硝烟和灼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工业的味道,是战争的味道,更是胜利的味道。
然而,林凡站在这些足以让任何指挥官陷入狂喜的弹药箱前,眉头,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伸出手,从敞开的木箱里抓起一把子弹。
冰冷的、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每一发子弹都像一个完美的工业艺术品,弹头圆润,弹壳光滑,底火严丝合缝。它们是力量的种子,是死亡的使者。
可林凡的目光,却越过这些完美的“种子”,投向了仓库角落里那些冰冷的钢铁。
那里,依靠着墙壁,插在木架上,堆放在角落里,是整个新三团的家底。
也是他心头那根最深的刺。
“团长!”
一个洪亮而兴奋的嗓音炸响,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魏大勇几乎是旋风一样冲了进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沸腾的喜悦。升任副团长并没有磨掉他半分的草莽气息,反而让他笑起来更显得中气十足。
“发财了!团长,咱们这次是真发财了!”
他跑到一座弹药山前,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用粗糙的大手扫过一箱箱崭新的子弹,感受着那金属的冰凉和沉甸甸的分量。
“我的乖乖,这得有多少发?都够咱们打一场方面军级别的大决战了!这要是让旅长看见了,他不得当场乐疯过去?”
“乐疯?”
林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魏大勇的兴奋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看见林凡拿起了一发崭新的覆铜钢子弹,在指尖缓缓转动。那枚小小的杀器,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紧接着,林凡走向旁边的武器架。
“咔啷”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他抽出了一支通体磨损严重,枪身木托上布满磕碰痕迹的步枪。
“老魏,你看看这枪。”
“枪?咋了?”魏大勇凑过去,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枪身,“汉阳造嘛,咱们的老伙计了,皮实耐用。”
林凡没有说话,将汉阳造塞回架子。
“咔。”
他又抽出了一支枪身更为修长的步枪。
“再看看这个。”
“三八大盖?小鬼子的家伙,就是劲儿小了点。”
“咔。”
林凡再次换枪,这次是一支枪身粗犷,带着一股沙俄风情的步枪。
“再看看这个。”
“莫辛纳甘……这枪后坐力大,不好伺候。”
魏大勇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消失了。他不是傻子,他看着仓库里那些五花八门的“万国造”,再看看林凡那冷得像冰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七九口径、六五口径、七点六二口径……
德械、日械、俄械、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军阀手里流出来的土造杂牌。
口径不一,膛线磨损程度不一,性能更是天差地别。
“老魏,我们不眠不休,用尽了所有办法,造出来的,是全军最宝贵的‘标准无烟火药子弹’。”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魏大勇的心上。
“可我们,却要用这些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性能低到可笑的、连口径都无法统一的‘老古董’,去把它打出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天大的浪费!”
“我们的战士,还在用这些射程不足三百米、精度随缘漂移、打一枪就要费力拉一下枪栓的‘烧火棍’!”
林凡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渴望在他的心脏里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迫切地需要一款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