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总那阵酣畅淋漓的大笑，余音似乎还在这间小小的工坊里回荡，驱散了长夜的疲惫和最后一丝烟雾。
天光大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越过黑云寨的层层哨卡，将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片广场。
一夜未眠的三人，精神却没有丝毫萎靡，反而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眼底都燃烧着火焰。
指挥部的作战会议室，被临时当成了早餐厅。
粗糙的木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有一摞金黄的玉米饼子。
空气里弥漫着粮食朴素的香气。
林凡拿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饼子，狠狠咬了一大口，粗粝的口感在舌尖上散开。
他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将翻涌了一夜的另一个念头，小心翼翼地抛了出来。
这个念头，比自动步枪的图纸更加疯狂，也更加宏大。
“首长。”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粥，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埋头喝粥的嘭总和陈旅长同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咱们兵工厂的产能，理论上是上来了，但有个根子上的问题。”
林凡放下手里的碗，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原料。”
“光靠我们自己这点人手去山里挖，去村里收，效率太低，杯水车薪。”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而且，我也在想一个问题。咱们的新装备造出来，怎么能让其他的兄弟部队也尽快用上？怎么能把大家伙儿打鬼子的劲头，彻底给点着了？”
嘭总的心情显然极好，昨夜的震撼还未完全消退，此刻看着林凡，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屁就放，别跟个姑娘家似的在那拐弯抹角。”
催促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爽快。
林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份东西。
那不是一张图纸，而是几页用缴获来的洋纸写成的文稿，上面用碳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他利用后半夜最后一点精力，连夜整理出来的东西。
《关于建立战时物资兑换机制的建议书》。
他将这份建议书推到两位首长的面前。
桌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粥渍，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这份文稿所蕴含的惊人分量。
“我的想法，是建立一种‘以战养战’的嘉奖与兑换机制。”
林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两位指挥官的心上。
“我们可以把兵工厂生产的所有东西，全部明码标价。”
“SKS半自动步枪，无烟火药子弹，甚至是咱们未来要搞的手榴弹和迫击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敲打着一个新世界的节拍。
“当然，这个价，不是钱，咱们也没钱。”
“是战利品，是原材料！”
嘭总和陈旅长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屏住了。
他们放下了碗筷，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视线死死锁住林凡那张年轻却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脸。
“举个例子。”
林凡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亢奋。
“哪个团，要是能在一场战斗里，缴获一百支完好的三八大盖，或者一千斤上好的废旧钢铁、铜料，他就可以用这些东西，拉到咱们黑云寨来！”
“按照我们定好的比例，从我们这里，兑换走崭新的SKS步枪和配套的子弹！”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嘭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先是燃起一点星火，随即，那星火便以燎原之势，瞬间化作了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陈旅长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凡没有停下，他要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拔高。
“第一，咱们兵工厂再也不用愁原料来源了！全旅，全师，甚至整个八潞军的战士，都会变成我们的运输大队和采购员！他们会疯了一样从战场上给咱们刨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