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笔在图纸上落下,铅笔的木杆从林凡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极限绘制,让他的大脑像是被过度超频的处理器,滚烫而刺痛。指挥部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苦味、烟草的辛辣气息,以及他自己身上蒸腾出的汗意。
他没有休息。
也无法休息。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亢奋,一种即将亲手锻造出屠神兵器的狂热,正驱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当林凡将那几张沾染着铅灰和指纹,却承载着一个时代代差的图纸,铺在兵工厂最大的会议桌上时,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被从睡梦中紧急召集而来的工匠、技师,包括那几位从总部兵工厂“借”来的,见惯了各种德械苏械的老专家,全都死死地盯着桌面。
他们的身体前倾,脖子伸长,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不解与震撼的死寂。
桌上那几张图纸,画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结构简单到近乎粗陋,却又在某些细节上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怪物”。
“旅长……这……这是炮?”
一位胡子花白,手上布满老茧和铁屑烫伤的老工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干涩,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图纸上那十二根并排的钢管。
他的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他造了一辈子炮,从老套筒到仿制的日式九二步兵炮,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膛线的缠距。
可眼前这个东西,那光溜溜的管子,算什么炮?
“这没膛线啊?”老工匠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感觉就像一个苦修多年的剑客,却看到有人说用烧火棍也能天下无敌,“这炮弹……后面怎么还带个尾巴?”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道道困惑、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凡身上。
林凡的眼球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没有被这股质疑的浪潮动摇分毫,反而有一种即将揭晓神迹的快感。
他强压住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伸出一根手指,重重点在火箭弹的结构图上。
“它不是靠膛压打出去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它是靠这个——”他的指尖划过推进剂药柱的部分,“高能固体推进剂,燃烧产生巨量气体,向后喷射,把自己‘推’出去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一字一顿,用最直白,最粗暴,也最能震撼人心的话,为这个新时代的武器下了定义。
“我们不造炮!”
“我们造会飞的炸药包!”
会飞的炸药包?!
这七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震惊之后。
轰!
整个会议室爆发了!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瞬间引爆的,近乎癫狂的狂热!
“会飞的……炸药包……”
“我的天!自己飞出去?!”
“不用膛线!不用复杂的炮闩!我的娘欸!”
这些一辈子和钢铁、机床、模具打交道的工匠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火箭原理,不懂什么叫推力矢量。
但他们看得懂图纸!
他们看得懂那上面每一根线条背后代表的加工难度!
这东西……这东西比造一门最简单的60毫米迫击炮,还要简单!除了那个写满了化学符号,他们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推进剂配方,剩下的活儿,他们这些铁匠、钳工、焊工,闭着眼睛都能干!
一个负责铸造的工匠组长,一个身高体壮的汉子,激动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