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独立旅指挥部。
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单调的机械声,此刻却化作了催命的倒计时,每一次摆动,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七十二小时。
这是情报显示的,日军“天火计划”饱和式轰炸抵达前的最后时限。
林凡端坐于会议桌的主位。
他的面前,平整地铺着两份足以让整个华夏军界为之疯狂的图纸——【Flak3820mm高射炮】与【维尔茨堡雷达(简易版)】。
它们是撕开绝望死局的钥匙,是通往胜利的曙光。
然而此刻,这两份划时代的图纸,却变成了两座无法逾越的巍峨雪山,冰冷的绝望气息从上面弥漫开来,冻僵了整个技术团队的雄心与热血。
“旅长……真的……不行……”
刘本成厂长派来的,那位整个兵工厂技术最顶尖的老八级钳工,一双布满老茧、曾能用锉刀在钢板上绣花的手,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的巨大挫败感,与深深的无力。
“这……这图纸上的‘光学瞄准具’,要求太高了!镜片的曲率误差,要控制在千分之一毫米以内……”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是在哀求。
“千分之一毫米啊!那是什么概念?咱们现在手磨镜片,磨个老花镜都得靠老师傅的手感碰运气。这种精度……神仙也做不出来!这不是靠拼命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这是天堑!”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负责无线电的技术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更是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还有这个雷达!旅长,您看这上面……这密密麻麻的电子管阵列,还有这个信号放大回路……这比我们缴获过的最先进的电台,还要复杂上百倍!”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图纸上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
“我……我连这图纸上超过一半的符号都认不全!更别说去理解它的工作原理了。这东西要是接错一根线,别说锁定几百公里外的飞机了,它自己不爆炸就算烧高香了!到头来,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铜烂铁!”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凡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他清楚,他们没有撒谎,更没有推卸责任。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技术骨干,他们的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
这不是态度问题。
这是工业基础的全方位代差,是农业国与顶尖工业国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它无法用一腔热血,或者几句激昂的口号去填平。
丁伟狠狠地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将扭曲的烟蒂用力按进早已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
刺啦一声,火星熄灭。
他猛地站起身,拉动的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啸。他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决绝,那是一种壮士断腕的痛苦。
“老林,别再犹豫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执行‘焦土计划’吧!”
“趁着还有三天时间,把那条SKS生产线,还有所有我们搬不走的重型设备,全部炸掉!把技术人员和资料都带上,撤进深山里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不能把这些心血白白留给小鬼子!”
一直沉默的江岚,此刻也抬起了头。她的眼眶同样泛红,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点了点头,声音艰涩。
“林凡,丁副旅长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这些设备落入日本人手里,更不能让这么多优秀的技术人才,白白牺牲在轰炸之下。”
“不!”
一声低吼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林凡猛地抬起头,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还没到最后一刻!”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意志,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给我半个小时。”
“我,去想办法!”
“在我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再提‘撤退’和‘焦土’这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