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奎刚踏入九段大师境,根基尚未稳固,而李小龙早已摸到十段的门槛,两人本就不在一个层级。李小龙答应比武,全是看在吴奎人品端正的份上——此人功夫不俗,在江南武林威望极高,靠的不仅是武艺,更是武德。正因敬重这份武德,他才愿陪吴奎切磋一番。
约定每人三招,李小龙已出两招,吴奎却只出了一招。刚才那记侧踹腿蓄力时,第三招早已备好。他一脚踢在吴奎胸口,恰逢对方正欲运气发虎啸,硬生生被踹得岔了气,那股刚聚起的劲瞬间泄了,虎啸之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闷哼。
紧接着,李小龙寸肘直击,吴奎被踹得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震得墙面发颤,墙皮簌簌落下几片。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肘尖已狠狠砸在胸口,像是被重锤碾过,骨头都透着疼。
“吭!”吴奎闷哼一声,眉头拧成一团,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这一肘李小龙用了八分力,远超吴奎的承受范围,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躺在地上,气息紊乱,别说出招,连站都站不起来。心里的憋屈劲儿直往上涌——练了一辈子武,竟被个十九岁的小子三招放倒,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吴奎眼圈泛红,这辈子的功夫梦,竟在此刻生出一丝动摇,嘴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吴大师,您这是怎么了?”李小龙站在一旁,虽不知他心里翻涌着什么,却看得出那份混杂着不甘与委屈的情绪,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
吴奎心里委屈,李小龙也觉得无奈——又不是自己求着他来比武,是他带着人堵在别墅门口不走的,如今这般境地,倒像是自己欺负了前辈。
他伸出手,语气诚恳:“吴大师,起来吧。”嘴角噙着的笑意真挚纯粹,那是习武之人对同道的尊重,唯有武德相当者,才配得上这份敬意,指尖还带着刚才比武时沾到的灰尘。
吴奎望着李小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坦荡,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叹了口气,心想这少年不仅功夫卓绝,人品更是难得,十九岁便有这般境界,实属难得。他搭上李小龙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挣扎着站起身,胸口的疼让他忍不住佝偻了下腰。
这个动作,已然表明他领了这份好意。李小龙立刻摆出晚辈姿态,伸手拍掉他后背上的灰尘,连带着拂去他肩头的墙灰:“吴大师,客厅坐。”
这举动让吴奎对他的印象越发改观,笑着回礼:“李大师请。”
“哎,吴师傅可别这么叫。”李小龙连忙摆手,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对方手腕上,“我哪敢称‘大师’?您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叫我代号‘小龙’也行。在江南武林,我就是个晚辈。”
吴奎一愣,暗笑这小子谦虚得有意思——不肯受“大师”称呼,却敢让自己叫他“小龙”,这不摆明了往李小龙身上靠吗?他嘴角抽了抽,半笑不笑地应了声:“小龙。”
“吴师傅。”李小龙抱拳行礼,手臂绷得笔直,恭敬十足。
“既然叫你小龙,便是平辈论交,你叫我老吴就好。”吴奎摆了摆手,胸口的疼让他说话都带了点滞涩,“武林里向来以功夫论地位,你三招胜我,再叫我‘大师’,岂不成了笑话?”
李小龙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犹豫,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这……不太合适吧?您是老前辈,我叫您‘老吴’,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也是人定的。”吴奎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倒比刚才比武时亲和了些,“就这么定了。”
“那……老吴?”李小龙试探着叫了声,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哎。”吴奎应得爽快,抬手揉了揉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李小龙心里乐开了花——吴奎肯让他这么叫,分明是有意结交。若是能在武协有这么位德高望重的靠山,自己在江南的根基可就更稳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吴,客厅请。”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指尖指向不远处的屋子。
“小龙请。”
到了客厅,果子机灵地泡了碧螺春,茶叶在热水里舒展,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唐诗雨、秦月、楚留洋、玲姐依次坐在两侧,目光都落在吴奎身上,带着点好奇。
吴奎呷了口茶,热茶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疼。他扫了眼满屋子的姑娘,打趣道:“小龙,你这屋里可真热闹,这么多女娃子?”
“别提了。”李小龙叹着气摇头,指尖在茶杯边缘划了圈,“这帮丫头有家不回,非得来我这儿挤着。这不,我徒弟楚留洋刚搬过来。”
提到楚留洋,吴奎的脸色微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趣事,嘴角扯了扯。想起当初被这小丫头折腾的光景,堂堂虎啸拳大师,竟被个毛丫头耍得团团转,说出去都嫌丢人,耳根子都有点发烫。
楚留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指绞着衣角,想起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再看两人现在和和气气的,生怕师傅为了缓和关系把自己“卖”了。她缩到唐诗雨身后,凑在对方耳边嘀咕几句,声音细若蚊蚋,那副怯生生的样子,逗得唐诗雨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李小龙看出两人间的别扭,主动开口:“老吴,上次踢馆的事,我替徒弟给您赔个不是。是她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师傅你——”楚留洋刚想反驳,瞥见李小龙递来的眼色,像被按了开关似的立刻改口,“师傅说得对!”
她跑到吴奎跟前,拽着他的袖子左右摇晃,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长睫毛忽闪忽闪的,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吴大师,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说完,两根手指揪着吴奎的袖子不放,一个劲儿地摇,辫梢都扫到了吴奎的手背。
吴奎这辈子凶神恶煞的,小孩见了都怕,哪受过这待遇?他今年五十五,妻子早逝,没儿没女,冷不丁被这么个娇俏丫头缠着撒娇,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连胸口的疼都忘了几分。
他干咳两声,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抬手拍了拍楚留洋的头顶:“其实……也没多大事。小丫头,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