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初春。
京城的天儿还带着股子凉意,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北风里轻轻晃悠,像是在跟这沉闷的冬日做最后的告别。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也就是人尽皆知那个四合院,今天却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后院那间空了许久的东厢房,终于迎来了新住户。
“嘿,都瞅见了没?后院那屋来人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听见动静了,是个大小伙子,长得那叫一个精神!”
“什么来头啊?”
院里的大妈、小媳妇们聚在水池子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眼神不住地往后院瞟。
没多会儿,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精瘦,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算计劲儿的中年男人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前院踱了过来。
正是这院里的三大爷,在红星小学当老师的阎埠贵。
他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对着扎堆的娘们儿问道:“都聊什么呢?我可跟你们说,别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影响院里团结。”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分明写满了八卦。
一个大妈立马凑上去:“三大爷,您见多识广,后院新来的那小伙子,您知道底细不?”
阎埠贵呷了口茶水,拿捏着腔调:“哦,你说小林啊。街道办王主任亲自领着来的,说是刚从部队上退伍回来的,叫林枫。人是战斗英雄,国家给安排的工作,暂时先住咱们院里。”
退伍军人?战斗英雄?
这几个字眼一出来,众人看后院的眼神顿时又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畏,也多了几分好奇。
阎埠贵心里的小算盘更是打得噼啪作响。战斗英雄,那可是根正苗红的好成分,工作肯定差不了。以后要是能拉上关系,自家那几个孩子的工作,没准都能指望指望。
就在院里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中院的贾家屋里,传来一阵尖酸刻薄的嘀咕声。
“呸!什么战斗英雄,一个大小伙子,孤身一人,看着就晦气!”贾张氏坐在炕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家门口,偏偏就住进来这么个光棍,这不是存心咒我们家吗?”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上忙活,听见婆婆这话,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没敢吱声。
她男人贾东旭工伤去世没多久,留下她和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婆婆。全家就靠她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过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眼瞅着天色渐晚,锅里的稀粥清得能照出人影,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饿得直哭。
“妈,我饿,我要吃肉!”棒梗拽着秦淮茹的衣角,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肉,肉,哪来的肉给你吃!”贾张氏一听这话就来气,抄起鞋底子就要往棒梗身上招呼,“再嚎,再嚎老娘打死你个赔钱货!”
秦淮茹赶紧把棒梗护在身后,看着孩子饿得发黄的小脸,心如刀绞。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落在了后院那间亮着灯的东厢房。
新来的……退伍军人……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头。
她咬了咬牙,把棒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几句。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