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声张，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然后迈着沉稳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韩春明走了过去。
韩春明正警惕地四下打量，冷不防面前站定了一个人。他抬眼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眼前这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面容英俊，气质沉稳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跟潭水似的，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却让你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后背直冒凉气。
“同志，有事？”韩春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悄悄地揣进了兜里，捏紧了里面的票证，随时准备开溜。他以为是遇上街道纠察队的了。
林枫却只是淡淡一笑，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韩春明的耳朵里：“小兄弟，别紧张。你这儿的‘细粮’，怎么换？”
“细粮”是他们这行的黑话，指的是全国粮票。
韩春明一愣，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换上了一丝狐疑。他打量着林枫，试探着问道：“您……是道儿上的？”
林枫不置可否，继续用黑话说道：“刚从‘南边’来，手里有批‘的确良’的布票，想换点‘硬通货’，好在京城里‘走动走动’。”
“南边”指的是广州深圳一带，“的确良”布票是当时最紧俏的票证之一，“硬通货”自然就是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这几句话一出口，韩春明看林枫的眼神彻底变了。刚才的警惕和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我的乖乖！这才是高人啊！
他自己倒腾的，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普通票证，赚点辛苦钱。可眼前这位，开口就是“南边”来的“的确良”，那可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传说级别的存在！能搞到那种货色的，绝对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韩春明立刻就断定，自己是遇上了“道儿上”真正的顶尖高手了！
他的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哎哟！原来是前辈！您看我这眼拙的。前辈，这儿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
“嗯。”林枫点了点头，转身朝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走去。
韩春明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心里激动得不行，琢磨着待会儿一定要跟这位“前辈”好好请教请教，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以后自己可就发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胡同深处，确认四周无人后，韩春明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刚要开口：“前辈，您……”
话还没说完，林枫却突然转过身，做出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动作。
林枫面色平静地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工作证，在他面前“啪”地一下打开。
“红星轧钢厂，总工程师，林枫。”
工作证上，林枫的照片、姓名、职务，还有那个鲜红的钢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韩春明的心上。
韩春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总……总工程师？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道儿上的高人”，这分明是国家的大干部啊！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自己一个搞投机倒把的，居然跟一个大厂的总工程师称兄道弟，还想跟人家请教“业务”？这不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找死吗？
“林……林总工……我……我……”韩春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色惨白，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是该跪地求饶，还是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