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审讯室。
一盏没罩子的白炽灯泡从屋顶上耷拉下来,惨白的光正打在易中海那张灰败的脸上。灯光下,他脸上的褶子像刀刻似的,每一条里都藏着绝望。曾经那个在四合院里背着手,动不动就站道德高地上教训人的“一大爷”,这会儿正像条挨了打的老狗,佝偻着腰,一双糙了吧唧的手被副锃亮的手铐锁在椅子扶手上。
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枫和保卫科长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韩春明。
韩春明手里拎着个证物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透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他走到桌子前,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易师傅,几天不见,精神头儿看着可不怎么好啊?”韩春明把那个从易中海床板底下搜出来的玻璃瓶,往桌上轻轻一放,“嗒”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审讯室里,听着跟打雷似的。
“这瓶子,眼熟不?”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唇哆嗦得跟风里的落叶似的,可就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韩春明又从上衣兜里摸出个小本本,慢条斯理地念叨起来:“厂区夜班看大门的王老六,昨儿个后半夜三点一刻,亲眼瞅见您老人家推着个清洁车,在原料仓库后墙根儿底下转悠。当时啊,他还以为您加班加点,为厂子做贡献呢,没多想。这会儿人就在隔壁屋喝茶呢,要不要请他进来,跟您当面聊聊?”
人证!物证!
这两座大山,跟两块烧红的铁锭似的,轰隆一下就压了下来,把易中海心里头最后那点儿侥幸,压了个稀巴烂。
他心里门儿清,全完了,这回是栽到家了。
“图个啥?”林枫的声音响了起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可就是这平淡的声音,像一根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柴,瞬间就把易中海心里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毒和疯狂全给点着了。
“图个啥?哈哈哈!”他突然跟中了邪似的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鼻涕一大把,那张老脸因为激动扭曲得不成样子,瞧着格外瘆人,“你还有脸问我图个啥?林枫!都是你!是你个小王八蛋,把我这辈子挣下的脸面,全给毁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往前挣,手铐被拽得“哗楞哗楞”乱响,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林枫,跟疯狗似的歇斯底里地咆哮:“我易中海在轧钢厂干了一辈子!从十五岁当学徒,一直干到八级钳工!厂里上上下下,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地叫声‘易师傅’?在咱那个院儿里,我就是天!我说东,谁他娘的敢往西?可你呢?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一来,就把我的饭碗、我的脸面,全他娘的踩在脚底下,还碾了两脚!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我不好过,你也甭想舒坦!我就是要毁了你那个铁疙瘩!让你跟我一样,让人指着脊梁骨骂!让你也尝尝从云彩顶上掉进泥坑里的滋味儿!”
他把几十年来披在身上的那层“德高望重”的伪善外皮,在这一刻撕了个粉碎,露出了里头最丑陋、最恶毒的本来面目。
然而,面对他泼妇骂街似的诅咒,林枫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口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骂完了?”林枫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一万句回骂都更有杀伤力。易中海就像使出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大团棉花上,所有的疯狂和怨毒,都显得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瘫软回椅子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但声音已经越来越小,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这案子的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工厂保???科能处理的范畴。这叫蓄意破坏国家“一号工程”关联项目,往大了说,就是顶格的“反革命破坏罪”,是要掉脑袋的!市公安局的同志很快就开着吉普车赶到了,直接接管了整个案子。
审讯过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铁证如山,易中海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三天后,判决结果下来了。
易中海,因犯反革命破坏罪,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判处无期徒刑,即日押送至西北最艰苦的劳改农场,终身劳改。
消息传回四合院,整个院子就像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就炸了锅。
当公安同志押着戴着手铐脚镣的易中海,最后一次穿过这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院子时,各家各户的门都开了,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
囚车开进院子,惊得各家各户都探出了头。
“我的天爷!那不是一大爷吗?”
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见状“呸”地吐掉瓜子皮,幸灾乐祸地嚷嚷起来:“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成天到晚装什么大尾巴狼,假仁假义的,这下装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吧!活该!枪毙他都不多!”
三大爷阎埠贵躲在自家窗户后头,扶了扶老花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大爷这回是彻底倒了,那院里管事儿的位子……他下意识地朝二大爷刘海中家那边瞅了一眼。
刘海中则背着手,挺着个将军肚站在自家门口,脸上故作威严,心里却是一阵后怕。幸亏当初没跟这老东西掺和得太深,不然今天戴这“银镯子”的,指不定还有自个儿一个。
一大妈瘫在门槛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大腿嚎丧:“天杀的啊!你这是图个啥啊……我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囚车缓缓驶出院门,易中海透过车窗那狭小的铁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他看到了人群中那个身板挺得笔直的身影。
林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神平静地望着他,既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就像在看一个压根儿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一刻,易中海终于明白了。
他这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名声、地位、尊严,在这道平静的目光下,彻底成了个笑话。
囚车远去,也带走了四合院里最后一个“大爷”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