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废墟，在天幕之上，静静地燃烧着。
那熊熊的烈火，仿佛烧尽了一个时代，也灼痛了秦始皇嬴政的心。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废墟，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梦想中可以传承万世的帝国，在自己死后，仅仅数年之间，就化作了一片焦土。
他的身躯没有颤抖，只是静静地坐着，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可怕。
整个咸阳宫，落针可闻，李斯、王翦等人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连呼吸都仿佛要被冻结。他们能感受到，始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已经从单纯的暴怒，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可怕的内省风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来自底层反叛者的呐喊，那声音，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他是天命所归，生来就该是天下的主宰。他征服六国，统一天下，是为了结束乱世，是为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时代。
他修长城，是为了抵御外辱，保护子民。
他建宫殿，是为了彰显帝国的威严。
他修皇陵，是为了自己死后，也能延续这份荣耀。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为了这伟大的目标，牺牲一部分人，是必要的代价。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被他视为“代价”的黔首，那些被他视作蝼蚁的百姓，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摧毁得干干净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知为何，这句后世流传的名言，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百姓是水，君王是舟。
水，可以平稳地托起舟船，让它行至万里；也可以掀起滔天巨浪，将舟船彻底吞噬！
他想到了自己为了求长生，而劳民伤财，被方士所骗。
他想到了自己为了修建各种浩大的工程，而征发了数百万的民力。
他想到了那严苛到近乎窒息的秦法，让无数百姓动辄得咎。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在他自认为的“丰功伟绩”之下，竟然积压了如此深重的民怨。
这股怨气，才是真正埋葬大秦的，最根本的力量！
嬴政眼中的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也更加冷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