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华离开后,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包厢内依旧维持着那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先前所有对林逸的嘲笑、轻视、怜悯、以及那些看似“善意”的规劝,此刻都化作了无数双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地抽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留下难以磨灭的羞耻印记。
张涛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得惨白,他僵立在那里,坐下去不是,继续站着更显尴尬,之前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讪讪地收回,恨不得脚下地毯立刻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他家的那个机械厂,在杨振华那种级别的商业巨擘眼中,恐怕连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而杨振华却对林逸如此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自己刚才居然还在炫耀家里那个小厂,还大言不惭地要介绍林逸去当质检员?
一想到此,张涛只觉得脸上如同被烈火灼烧,羞愤得几乎要晕厥。
刘莉莉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着,她下意识地想将戴着那枚曾引以为傲的钻戒的手藏到桌下。
她那点关于男友公司期权、关于未来财富自由的炫耀,在杨振华一句轻描淡写的“免单”和那瓶价值连城的“珍藏名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和微不足道,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看向林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嫉妒、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懊悔,懊悔自己刚才为何要随声附和,为何要看轻这个深藏不露的男人。
赵坤作为班长,额头渗出冷汗,努力想扯动嘴角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凝固到极点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将林逸安排在靠近门口的这个位置,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後悔。
训练有素的侍者端着那瓶用精美水晶瓶盛放、标签泛着岁月光泽的90年罗曼尼康帝进来,动作轻巧至极地开启,为众人面前的水晶杯斟上那犹如琥珀般瑰丽的酒液。
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但此刻,大多数人端着这杯价值堪比他们数月工资的天价美酒,却感觉重逾千斤,手腕颤抖,难以下咽,好像杯中不是琼浆玉液,而是灼人的岩浆。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瞟向那个风暴的中心——林逸。
他们屏住呼吸,期待着他的反应。
是扬眉吐气、酣畅淋漓的嘲讽?是居高临下、冷冰冰的训斥?还是尽情享受这逆转打脸快感的得意洋洋?
然而,林逸的反应,再次以一种超越他们想象的方式,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他既没有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涛,也没有瞥向神情尴尬的刘莉莉,甚至没有去关注那些之前随声附和的同学。
他只是平静地端起面前那杯刚刚斟上的、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罗曼尼康帝,却没有像品酒师那样观察挂杯、嗅闻香气,只是很随意地,浅浅地尝了一口,便放下了酒杯,脸上没有任何陶醉或评价的神色。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愤怒,于他而言,与这包厢里的装饰画并无区别。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酒不错。谢谢杨老板的美意,也谢谢班长的组织。大家继续,不必拘束。”
没有趾高气扬,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之色都找不到。
或许,林逸就是故意这么表现出来,啪啪打脸,出气也好,教训也罢。
……眼前这戏剧性的反转,这些同学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杯价值不菲的顶级名酒,于他而言,与之前那杯免费的柠檬水,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强大、更令人窒息的、无形的压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你们的炫耀,你们的嘲讽,你们的奉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甚至无法在我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展现出——“因为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
他越是平静,越是淡然,就越发衬托出张涛、刘莉莉等人之前的浅薄、可笑和渺小。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到极点的漠视,一种源自绝对实力和阶层差距的从容,比任何激烈的言语回击都更具杀伤力,更让人无地自容。
张涛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变得灰败,最终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深深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再不敢看林逸一眼。
刘莉莉也悻悻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僵硬得比哭还难看,眼神躲闪。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逸的这份近乎冷酷的从容,这种完全超脱了眼前这个庸俗名利场层次的格局,像一记无声却撼天动地的惊雷,彻底击碎、重塑了同学们固有的认知。
他们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安静地坐在角落、衣着朴素的青年,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揣度、能够理解、甚至能够平视的存在。
所谓的“无业”,所谓的“落魄”,恐怕只是他们基于有限认知的可笑臆测。
真正的强者,早已不需要凭借外在的物质和喧嚣的言语来证明自己分毫。
而林逸心中最深处当然也很爽感的,小人嘴脸,和游戏中的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