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娄母正拉着高振东热络地聊天,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他的底细,越听越是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对于娄母的盘问,高振东半点不反感。不管家境贫富,长辈打听晚辈的情况,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连问都懒得问,那才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他顺着老太太的话头,一一答得滴水不漏。
聊着聊着,娄母忽然问道:“振东啊,我听晓娥说,你现在是厂里最拔尖的技术员了?”
她话音刚落,娄晓娥就抢先兴奋地接话:“妈,不止呢!他现在是九级工程师了!”
这话一出,连一直端着架子的娄父都坐不住了。他曾是三轧厂的股东,对厂里的评级制度门儿清——一个刚毕业没几天的毛头小子,居然能评上工程师?
要知道,工程师这个头衔,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摸不着边。从十四级实习生到九级工程师,绝不是简单的数字叠加。尤其是十级到九级这道坎,堪称天堑,跨过去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
他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此话当真?”
高振东从容点头:“回伯父的话,是前天刚定下来的。”
娄父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两句“这……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娄母虽不懂评级的门道,却从丈夫的反应里品出了端倪——能让他惊成这样,这小伙子定是有过人之处。
她非但没觉得女儿抢话扫了自己的面子,反倒满心欢喜。母女俩哪有什么隔夜仇,孩子能觅得这般良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想起以前圈子里的姐妹们,婆家要么成分不好,要么女婿没本事,在外头总是低人一等。再看看自家这女婿,工作体面、能力出众、相貌堂堂、性格稳重,简直是拿出去就能让人艳羡的存在。娄母心里的那杆秤,彻底偏向了高振东——投了投了!
——一旦认了这个女婿,只觉心头豁然开朗,天地都宽了不少。
至于许家那小子?早被她忘到爪哇国去了。姓许的?不熟,别来烦我!
娄母这边越开心,娄父那边就越是忧心忡忡。他在家中主事多年,历经风浪,考虑的事情远比娄母周全。他要为这个家盘算,更要为女儿的终身幸福打算。
这小伙子条件越好,他心里的疑虑就越重。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凭什么?
凭他这般条件,放着大把好人家的姑娘不挑,偏偏看上自家这个成分有问题的?
好在今日人就在眼前,有些话,他大可当面问个清楚。即便未必能得到真话,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总能从对方的言谈举止里,看出几分端倪。
思及此,娄父暂且压下心头的疑虑,耐着性子听娄母和高振东闲聊,偶尔插一两句话,表明自己的存在感。
聊着聊着,娄父心里的念头渐渐变了——抛开成分这档子事不谈,自家这傻闺女,还真是走了大运。在他眼里,娄晓娥性子单纯,向来是他的一块心病,总怕她识人不清,将来吃亏。
可眼前的高振东,谈吐得体,思路清晰,见识更是远超同龄人。难能可贵的是,他分寸感极强,言谈间尽显底蕴,却又丝毫不显张扬,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反观那个姓许的小子,满脑子都是算计,一股子小家子气,正是娄父最看不上的模样。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没过多久,午饭便备妥了。一行人移步餐厅,席间娄母对高振东热情得不行,不停地给他夹菜。高振东除了连声道谢,话却不多,举止稳重得很。
饭后,娄父起身,对高振东道:“振东,随我到书房坐坐吧。”
高振东心里明镜似的——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始。
两人在书房落座,娄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振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对我们家的成分,到底是个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