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踱回办公室，没急着碰ESR那份报告。他心里早有打算，等梁发明他们把ESR的门道摸透了，自己再从旁指点，让他们动笔写初稿，最后自己再润色把关就行。啥事儿都自己扛，那不成了累死的老黄牛？诸葛亮见了都得说一句“这活儿没法干”。
他让梁发明他们先啃ESR的资料，这本身就是把研究工作悄摸摸启动了。再说这会儿正是两个老产品要量产的节骨眼，三个人的技术支持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抽点空琢磨ESR还扛得住，要是硬塞更多活儿，保不齐就得出岔子。
巧的是，他那本关于项目管理体系的书稿也快收尾了，正好能跟ESR的研究接上轨。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他们仨把基础打牢，后续上手肯定更快。这么盘算着，高振东便沉下心，继续琢磨自己的书稿，只是没料到，会有位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来的是李副厂长。
李副厂长脸上堆着笑，推门就扬声招呼：“振东，忙着呢？”
高振东搁下笔，起身迎了两步：“李厂长？您这是来视察工作了？欢迎欢迎。”
“坐坐坐，别客气。”李副厂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桌边，“听说你们组给厂里捣鼓出好几个拳头产品，我过来瞧瞧，要是有啥难处，厂里也好给你们搭把手。”
高振东一时摸不透他的来意，嘴上却没怠慢：“多谢领导惦记，眼下一切都顺风顺水。您放心，新产品投产的技术保障，我们肯定盯得死死的。”
两人就这么客客气气地周旋了半晌，中间李副厂长还特意问了问组里其他人的情况。除了小刘还有点拘谨，其他人都稳得很——跟着高振东这段日子，他们见的世面可不少，连十七机部的领导都打过好几次交道，如今见个本厂副厂长，自然沉得住气。
寒暄了半天，李副厂长朝门外递了个眼色。高振东心里门儿清，顺势起身说要送送他，陪着他踱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走了没几步，李副厂长左右扫了扫，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振东，我侄子那事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谢谢。”
高振东连忙摆手：“李厂长您太见外了，小李师傅在组里一直踏踏实实干活，帮了不少忙，这都是他应得的，我可不敢邀功。”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李副厂长的侄子在车工岗位上确实尽职尽责，既没仗着亲戚关系耍威风，干活也靠谱，换旁人来未必能做得更好。说到底，他只是给了对方一个进组的机会，后续的成绩都是人家自己挣的。
李副厂长笑着点了点他：“振东你啥都好，就是太客气，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又警惕地瞥了瞥四周，确认还是没人，才凑到高振东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振东，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大项目、大动作，提前给我透个信儿。你放心，绝不麻烦你，我就是想早知道点消息。”
高振东这才彻底回过味来。看来3Z-591和热电偶这两个项目闹出的动静，还是传到了这位耳朵里，让他也动了心思。这李副厂长是个会放长线的主，眼下这两个项目过了，就开始琢磨以后的机会了。而且他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想提前知情，至于怎么掺和进来，我自己想办法，不会为难你一个刚进厂的年轻工程师。
高振东暗自点头，难怪这人几年后能混得风生水起，确实有几把刷子。再说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原则问题，李副厂长和老陈没矛盾，两人路数也不一样，短期内不会有冲突。回头跟老陈商量一下，适当透点消息也无妨。
高振东转了个弯，笑着应下来：“没问题没问题，以后要是有需要小李师傅搭把手的活儿，我肯定提前跟您吱声。”
见高振东听懂了自己的话，还给出了积极回应，李副厂长顿时喜上眉梢：“那我先替他谢谢你了。振东，好好干，我看好你。”
话锋一转，他又像是随口提起一件事：“你也别光闷头搞科研，抽空也歇歇，多关心关心厂里民兵队的事儿。这可是你的老本行，你还是副队长呢，也算保卫处的干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高振东心里犯起了嘀咕，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隐约觉得，民兵队那边大概是有什么好事儿。仔细想想，自己确实好久没管过民兵队的事儿了。按接下来几年的形势，跟厂里这股最大的武装力量处好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要知道这年头，三轧厂这样规模的企业，保卫处可远不止门口站两个保安那么简单，不少后来归公检法管的活儿，那会儿都得他们代劳。
高振东心里有数了，自己在民兵队也不是白待的，好歹能撑得起场面，便顺着话头应道：“好嘞李厂长，我抽空一定多去民兵队那边转转。”
李副厂长知道高振东是个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够了，笑呵呵地跟他道别离开了。
到了下午，保卫处作训科的李大军科长找了过来，给高振东带了个通知：周六也就是明天，厂基干民兵队要搞军事训练汇演，不光厂里的领导会去，人武部的人也会到场，让他作为民兵队副队长务必参加。
高振东这才明白，李副厂长上午说的是这事儿。不得不说，这位是真会借势，用得上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而且他特意让李大军亲自来通知，明显是在强调这事儿的重要性。
高振东当即跟李科长拍胸脯，明天一定准时到。
交代完正事，李大军才笑着道贺：“振东，恭喜恭喜啊！这都评上8级工程师了，难怪瞧不上我们民兵队这小庙了，哈哈！”
高振东连忙摆手谦虚：“李科长您可别打趣我了，我这都是运气好。民兵队有您这位老队长坐镇，还有啥办不妥的？”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高振东干脆拉上李大军，又叫上傻柱，一起去小食堂搓了一顿，开了瓶二锅头。也算借着这个机会，跟这几位熟人提了提自己晋升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