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跟傻柱嚼舌根时说的没差多少。许大茂是吃公家饭的放映员，攥着粮本的正式工，模样周正，穿得也体面，出手向来大方，嘴皮子还甜，平日里撞见个独守空房的寡妇，偶尔搭个话、撩拨几句也是常有的事。
早前他娘给他张罗娄晓娥那门亲事，他满心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想，为了把这桩好事攥牢，愣是收敛了不少花花肠子。
谁成想，娄晓娥那边黄了，许大茂的心思瞬间蔫了半截，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放飞了自我。
可他这回运气实在背，偏偏撞上了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院子中央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一个女人死死拽着许大茂的胳膊，哭哭啼啼地冲众人诉委屈：“……大茂亲口跟我说，咱们是自由恋爱，他不在乎我是个寡妇。结果呢？转头就不认人了！十几天了，我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去他厂子门口蹲守，好不容易今晚堵着他，一路跟着才到了这儿啊！”
她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许大茂，语气软了几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执拗：“大茂，我是怕在你单位闹起来，影响你工作，才没敢去厂里找你。这都跟你回院子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拦住你的啊！”
这女人看着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跟许大茂差不多大，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挺占理，可眼神却总躲躲闪闪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尘气。
就在这时，王德柱凑到高振东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男的就是你们院里常念叨的许大茂？嘿，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这女的我认得，以前是做半掩门生意的，前两年还被我们拉去改造过呢。”
高振东闻言恍然大悟。虽说解放后，那些旧社会遗留下来的歪风邪气都在大力整治，可这事儿哪能一蹴而就？全国范围内彻底肃清，那得到五八年、五九年才能基本完成。这么说来，这女人被王德柱他们改造过，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也就能解释，她怎么敢这么豁得出去——换做是寻常安分守己的寡妇，哪有胆子把脸面撕下来，当众跟人纠缠不休？
见只是男女之间的扯不清的私事，矛盾也没激化到动手的地步，高振东和王德柱索性抱着膀子，继续看热闹。再说了，人家都接受过改造，如今是新社会的人了，就算以前是半掩门出身，如今追求个人幸福，王德柱也不好随便插手，真要多管闲事，反倒容易犯了工作上的忌讳。
不过高振东还是赶紧让万月芹和娄晓娥，带着小梅先回自己屋里去。这种鸡飞狗跳的破事儿，小孩子家看了总归不好。
这边正乱着，易中海也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之前刘海中和闫埠贵两人，对着这女人简直束手无策。说起来刘海中也是个实在人，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也非要凑过来，摆明了是想在街坊邻居面前，彰显一下自己二大爷的存在感。
刘、闫二人瞧见易中海来了，简直跟见了救星似的。他俩平日里，也就只能在道德层面上，跟人掰扯些家长里短的事儿，真遇上这种把脸面揣进裤兜、死活不讲理的主儿，瞬间就没辙了。闫埠贵甚至还搬出了“三从四德”那套老黄历，简直是鸡同鸭讲，白费力气。
一见易中海，刘海中连忙冲那女人摆手：“这位姑娘，你别激动！我们院里的一大爷来了，有啥事儿你跟他说，他来给你做主！”这节骨眼上，他倒是绝口不提自己二大爷的身份了。
那女人一听这话，立刻松开许大茂，转而死死攥住易中海的胳膊，哭得更凶了：“领导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许大茂他骗了我，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啊！”
这女人虽说闹得凶，心里却门儿清。她只一口咬定许大茂骗了她，可究竟骗了什么、骗到了哪一步，却是半句不提。估摸着是心里有数，知道人多嘴杂，这话要是说透了，不光自己脸面丢尽，恐怕连原本的打算都要泡汤。
要知道这事儿里头的门道可深着呢——要是许大茂只是随口撩拨、骗了些虚情假意，那顶多是许大茂不是东西；可要是两人真有了实质性的牵扯，在如今这个年月，那可就是两人都不占理了。真要是闹到那份上，就算她能逼许大茂认账，往后也别想在这院里抬头做人了。
易中海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沉声说道：“姑娘，我不是什么领导，就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不过在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给我几分薄面，我说的话，多少还能管用。”
他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人，眉头微皱，又对那女人说道：“依我看，这么多人围着，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传出去对谁都不好看。要不这样，咱们去许大茂家里，你跟他关起门来，好好把这事儿说清楚，你看行不行？”
那女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能踏进许大茂家的门，就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至于用什么法子进去的，她根本不在乎。就算进了门没讨到说法，大不了出门再闹一场就是，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易中海见她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你看，派出所的同志、还有我们厂民兵队的副队长，今儿都碰巧在这儿。你要是不放心，让他们俩也一起过去做个见证，这样总该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了吧？”
说着，他抬手朝高振东和王德柱指了指。
院子里那些在三轧厂上班的邻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不是嘛，这院里还真住着一位厂里的小领导，就是民兵队副队长高振东。
那女人一瞧见王德柱，眼神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她认得这个人，知道他是干啥的。再加上易中海这话，心里更是笃定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挺直了腰板——老娘这是自由恋爱，追求自己的幸福，就算是派出所的，也管不着吧？当初改造的时候，他们不还说“好好改造，大胆追求美好明天”吗？照理说，他们该支持我才对！
不得不说，在旧社会的大染缸里摸爬滚打过的人，身上总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
这么一想，女人的底气瞬间又足了。不过她也精明，知道这种事儿，万万不能随便拉人下水，真要是把这些人惹急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她对着高、王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朗声道：“两位领导、政府同志，那就麻烦你们做个见证了。你们放心，这是我和许家的私事，你们只管看着就行，我有理走遍天下，自个儿能跟他们说清楚！”
这话倒是说得漂亮，一句话就把高振东和王德柱摘了出去。不过那句带着旧时代习气的“政府”，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她的老底子。
高振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早就想凑个热闹了，这段时间四合院太平得过分，如今送上门的好戏，哪有推出去的道理？反正这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坐那儿看戏就行。
于是他笑着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领导，民兵队副队长也就是个闲职。不过做个见证，倒是没问题。”
而王德柱呢，调解群众矛盾本就是他的分内工作，自然更没有推辞的道理。他冲着高振东笑了笑，点头应道：“行，我也去。”
易中海见两人都答应了，立刻开始驱散围观的人群：“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过是小两口闹别扭，有啥好看的？都回家歇着去！”
他这话倒是说得巧妙，一句“小两口闹别扭”，轻轻巧巧就给这桩难堪的闹剧，披上了一层遮羞布。
高振东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心里却暗暗琢磨——以许大茂那奸猾的性子，光凭这女人哭哭闹闹，恐怕未必能让他乖乖认账。这女人手里，到底攥着什么能拿捏住许大茂的把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