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此刻还浑然不觉，属于他的一片新天地、一方能真正开宗立派的舞台，已然近在咫尺。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都铆在了另一件事上——
ESR自耗电极插入控制系统的样机联调试验。
ESR的供电电源不算什么高精尖的东西，团队里的同志们早就攻坚克难完成了试制。滑动结晶器的硬件也已成型，只是现阶段暂时不启用滑动功能，这么一来，整套系统眼下的核心攻关项，就只剩这自耗电极的插入控制这一环。
电渣的配方，高振东也早已敲定妥当。他没有选用当下行业里普遍投入应用的氟化钙-氧化铝二元高氟渣系，这类渣料里氟化钙占比能飙到七成，虽说能把氢渗透率压到最低，可随之而来的氟污染严重、冶炼电耗居高不下的问题，也是实打实的硬伤，弊端太过突出。
他最终选定的，是往后行业里主流的氟化钙-氧化钙-氧化铝-氧化镁四元渣系。用氧化钙与氧化镁替代掉一部分氟化钙，若是冶炼的合金里不含钛、铝、硼这些敏感元素，还能额外添入二氧化硅，把氢渗透率再往优里调。
这套渣系的优势显而易见，既能大幅降低冶炼的电耗成本，又能牢牢把控住合金增氢的问题，让成品里的氢含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同时氟化物的排放量也能锐减，环保与实效兼顾。
ESR试验车间里，所有人各就各位，逐项完成安全核验，确认万无一失后，高振东抬腕看了眼手表，把时间精准记下，随即沉声下令：“通电！”
合闸的瞬间，电源机组嗡鸣作响，那是电流运转的特有声响。自耗电极的端头刚与电渣相触，一道刺目的电弧光骤然炸开，通红的熔池便在电弧的炙烤里，一点点成型铺开。
高振东沉着指挥着试验人员，将工作电压与电流精准调至预设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仪表，记录着每一丝电压电流的波动变化。
外人大多以为电渣重熔的工况里，电压定然极高，实则恰恰相反。这项工艺的工作电压一般都控制在百伏以内，反倒是工作电流大得惊人，动辄就能冲上数千安培。
直径两百毫米的自耗电极，在电渣中缓缓地上下微调着位置，原本浮动的电流，渐渐稳在了标定的参数区间里。随着电极自身持续熔化，它向下沉降的速度，也慢慢变得均匀规律起来。
方迎红带着一众试验员，开始对工作电压做着精细的小幅调整。
电压的数值微微变动，自耗电极的下落速度也跟着实时变化，偶尔工况需要，电极还会被缓缓向上提升少许。而整个过程里，工作电流始终在设定值附近小范围波动，所有偏差，都稳稳落在了预判的范围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这场联调试验也渐渐走到了尾声。
高振东再次抬表核对，试验时长刚好达标，当即抬手喊停：“停止试验！”
车间里的工作人员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地完成所有停机操作。待到最后一个电源开关断开，所有的试验数据记录单，都整齐地递到了高振东面前。
所有试验人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齐落在低头翻看记录的高振东身上，车间里静得只剩众人轻浅的呼吸声。
逐页核对完所有数据，确认各项指标均达预期，高振东猛地抬起头，举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记录本，声音洪亮地扬声宣告：“我宣布，ESR自耗电极插入控制系统，样机联调试验，圆满成功！”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个试验车间彻底沸腾了！
掌声如雷，欢呼的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的“成功了！”震得人耳膜发颤，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好声、爽朗的大笑声交织在一起。若不是身处试验重地，有规章制度约束，这群熬了许久的技术人，怕是早就忍不住要欢呼着奔走相庆，甚至手舞足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