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高振东上班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十二机部的通知——让他次日去部里一趟，会商计算机技术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捧着这张薄薄的通知，高振东心里有了谱：今儿啥也别忙活了，就干一件事——把未来几十年计算机发展的脉络从头到尾捋一遍，再提炼出切实可行的规划建议，好带到明天的会议上。
这事儿压根犯不着动用抽奖机会，也不用费劲搜索资料。单靠他脑子里装着的那些计算机发展史知识，即便不涉及太深的技术细节，也足够拿出一份八九不离十的方案。
毕竟从底层原理来看，自打半导体技术问世，六十年后的计算机和眼下这一代，核心逻辑其实并无二致。只要攥住那几个关键的发展节点狠下功夫，就绝不会被时代甩得太远。有他高振东在，说不定还能在个别项目上实现弯道超车。
想到这儿，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计算机技术发展规划及建议》。
高振东边琢磨边写，他没打算一上来就整一个大而全的规划。他太清楚了，很多技术的落地，都得等配套的技术条件成熟才行，急不得。
前世，他的导师曾参与过类似规划的编制工作。导师常说，做规划得兼顾前瞻性、先进性、全面性和完整性，但最忌讳的就是贪大求全。啥都想要的结果，往往是有限的资源被摊薄，最后啥也干不成。
现实世界里，可没有“钱来”“任务完成”这种游戏秘籍。任何规划的落地，都离不开实打实的资源投入和时间沉淀。
也正因如此，放眼全世界，除了那些跨度极大的国家大战略，能把“五年计划”这种中期规划踏踏实实执行到位的国家，本就寥寥无几。
十二机部的层级，显然还够不着制定国家战略的高度。像“将信息技术列为国家科学发展战略之一”这种话，轮不到他们来说，那是更高层面的决策。
所以，这次和十二机部的沟通，更多要聚焦在战术执行层面。高振东打定主意，只挑那些必须突破、影响深远、意义重大的技术节点和方向来提建议。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高振东低头扫了一眼稿纸，上面留下来的条目其实没多少，不少想法刚写上去，就被他觉得不合适而划掉了。
比如前世火遍全球的人工智能，他一开始兴冲冲地写了上去，琢磨片刻后，又毫不犹豫地划掉了。
人工智能、深度学习这类技术的核心数学原理，其实很早就诞生了，也有过一些零星的应用。但直到二零一零年之后，这些技术才真正开始崭露头角，二零二零年之后更是彻底火爆全网。这背后的原因，值得深思。
导师生前曾跟他讲过一件事：早在二零零零年，就有企业尝试把神经网络技术引入水利水文预报计算。经过海量数据训练后，预报的准确率其实还算过得去，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运算速度太慢了。
对于那些没有超级计算机的普通水文机构来说，等这套系统算出预报结果，洪水早都过境一两天了。实际应用效果，远不如传统的经验公式来得实在。
这么一想，在眼下这个年代就想着搞人工智能，无疑是不切实际的。
最终，高振东的稿纸上，只留下了几条和装备制造、技术普及推广息息相关的建议。
至于那些更长远的规划，他打算等日后自己的影响力足够了，再慢慢提出来。现在嘛，火候还差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也吃不成胖子。
感觉思路差不多清晰了，高振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算歇口气。
这一放松，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啊！虽说照常上班，但应该不耽误抽奖次数的累积吧？
他连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抽奖次数，果然攒到了六次。
高振东略一思忖，决定先抽一次奖，手上留着五次应急就够了。
意识沉入系统存储库，当看到抽到的材料名称时，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把这份资料直接印刷出来再手抄一遍的冲动。
忍一忍，再忍一忍。现在还不是用这份资料的时候，等事情真正推动起来再说也不迟。
这份抽到的资料，名为《单晶炉结构设计》。
单晶炉，是一种采用提拉法生长晶体单晶的专用设备。它可不单单能生产硅单晶，很多半导体相关的基底单晶材料，都能靠它来制备。
比如之前提取出来的线扫红外热像仪，其核心部件所用的碲汞镉晶体材料，就离不开单晶炉。
而且，用这种设备生产出来的晶体材料，一致性堪称完美——毕竟是单晶，性能能不好吗？
高振东记得很清楚，按照国内半导体发展史的轨迹，这个年代的国内，其实已经在攻关硅单晶的拉制技术了，按原计划，应该会在一九六零年年中取得突破。
但即便到时候成功了，和他手上这份资料里的技术比起来，不管是量产能力还是晶体性能，都要差上一大截。这份资料里整合的，都是后世经过实践检验的成熟技术和设计理念，和现在还处在摸索阶段的技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别的先不说，光是能拉制出的晶体直径，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前辈们，对不住了，我实在等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高振东准时赶到了十二机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十二机部的领导、防工委的负责人、运算所的厉所长和池总工，还有几位面生的面孔，看架势应该是半导体生产厂的技术骨干。
这场会议没什么繁文缛节，直奔主题。
当听到防工委和十二机部想确认晶体管计算机下一代产品的研发周期时，高振东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只是完成设计工作，我有把握在一到两年内拿出下一代计算机的设计方案。但要是说到制造投产，以我们现在的工业能力，难度不小。”
敢说这话，高振东是有十足底气的。尤其是在解锁了“四换一”的搜索功能后，他的收藏库里躺着不少经典CPU的IP核设计资料，还有大量详解经典CPU架构的文献——这些都是搞CPLD/PGA的工程师们热衷研究的内容，其中不少还是开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