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天光刚亮透,高振东就和娄晓娥碰了头,两人拎着些零碎物件,径直往王德柱家赶。
前两日的夜里,他俩就帮着王德柱,把刚生产完的万月芹和新生儿601接回了家。今日过来,就是想瞧瞧家里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地方。
一进王家的门,几个人便自发地忙活起来:娄晓娥扎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张罗早饭;高振东则守着一旁的小梅,陪孩子玩闹解闷;王德柱守在里屋,小心翼翼地照看着妻儿。分工明确,一切都有条不紊。
这番景象,可把专程赶来照顾女儿的万月芹母亲给解放了,难得清闲了大半天。当初万月芹生产那天,王德柱忙前忙后,直到所有事情安顿妥当,才顾得上给岳母家传信,老人家也因此没能及时赶到。
见王家这边已是诸事顺遂,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两人便留到中午,吃过饭后才告辞,一同回了高振东的住处。
有高振东帮忙解决肉、奶这些紧俏物资的供应,万月芹这次生二胎,虽说算不上高枕无忧,却也没了后顾之忧。
刚踏进门,高振东便忍不住悄悄摸出抽奖道具,想着沾沾王德柱家添丁进口的喜气。
望着存储库里新抽到的东西,高振东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物件,还真和王家的喜事沾了点边儿。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用不上的。
高振东盯着存储库里的宝贝,心里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放着。他转眼瞥见角落里那堆从潘家园淘来的、不知真假的线装古籍,眉头忽地一蹙,一个主意便冒了出来。
“晓娥,你想不想去读大学?”高振东忽然开口问道。
娄晓娥高中毕业后就断了学业,在那个年代,想再踏进大学校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也并非毫无门路。
按照当下的政策,那些涉密的重点专业肯定是进不去的。不过以娄家的条件,报考普通专业还有几分希望;退一步说,争取个降格录取的名额也不是没可能,当然,也存在被划为“不宜录取”的风险。
高振东对此倒不甚在意,只要能留在京城,专业对口就好,本科专科都无所谓,甚至专科更好——学制短,能早点毕业。而且,他现在手头有些门路,正好可以试着为她张罗。
巧的是,高振东记得清清楚楚,1960年这一年,大专院校的招生人数“略”有增加,甚至超过了报考人数。
至于这一情况背后的缘由,高振东没去深究,但这至少说明,今年的升学门槛是最宽松的。
听到高振东这话,娄晓娥愣住了,陷入了沉思。
若是照着电视剧里的那个她,大概率是没什么兴趣的——剧里的娄晓娥,早些年其实有些贪图安逸。
可人和人是会变的,环境能改变心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着高振东一项接一项地做出成绩,享受着旁人的尊敬与重视,又想到高振东为她家解决的那些难题,娄晓娥忽然觉得,自己也该继续读书,这样才能跟上高振东的脚步。
高振东前进的速度太快了,偶尔会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慌乱与不安,生怕自己会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她想清楚了,抬起头,眼神坚定:“要是真的可以,我想读。”
“那你想学什么专业?”
娄晓娥略一思索,大概是这阵子总往医院跑的缘故,几乎是脱口而出:“学医。”
“学医?”高振东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这可真是巧了。
“嗯,学医。”娄晓娥点点头,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天真,“这样的话,我就能好好照顾爸妈,还有你的身体了。”
话音刚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撅起嘴,盯着高振东的眼睛,带着几分警惕问道:“你该不会是不想跟我结婚,故意拿这个来搪塞我吧?”
高振东忍不住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瞧你说的,哪儿能啊。考试还早着呢,得等到下半年。咱们赶在那之前先把婚结了,你看怎么样?”
1960年的大专院校招考时间定在7月20日到23日,时间充裕得很,足够他们先把终身大事办了。
而且这时候的招考政策,对考生是否已婚没有任何限制,只要年龄在35岁以下就行。像娄晓娥这种停学待业的青年,年龄限制更是放宽到了27岁以下,她的条件完全符合。
听到这话,娄晓娥悬着的心才落了地,眉眼弯弯地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啦!我回家就跟爸妈说这事!”
“嗯,不过你也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想上学多少会有些麻烦。”高振东沉吟道,“不过我现在倒是能试着周旋一下。这事你跟伯父说清楚,让他那边先别轻举妄动,一切都交给我来安排。你呢,就安心在家复习功课,别的不用操心。”
“好!我听你的!”
娄晓娥心里美滋滋的,一来是觉得自己终于能跟上高振东的脚步了,二来是感动于高振东事事都替自己考虑周全。
他这是要把所有的路都替我铺好啊。
娄晓娥想着,踮起脚尖,在高振东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倒腾她那台录音机了。
晚上回到家,娄晓娥郑重其事地把父母叫到一起,将她和高振东的商量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