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都到了嘴边，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是这样的高主任，你们厂子常年跟火源打交道，防火灭火的工作肯定是重中之重。我想打听一下，有没有那种灭火效率高、喷发速度快、残留少，就算直接吸入对人体伤害也不大，而且不会造成长期危害的灭火剂？对了，灭火类型还得跟我们坦克的需求匹配。”
说完这番话，刘文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多苛刻的限定条件，简直是强人所难，高主任怎么可能知道？
没想到高振东沉吟片刻，还真给出了答案。
“可以试试卤代烷类灭火剂。”他解释道，“这类灭火剂跟普通灭火剂不一样，普通的要么是窒息灭火，要么是冷却灭火，要么是隔离灭火，而卤代烷是直接参与燃烧反应，能消除燃烧过程中产生的游离基，从根本上破坏燃烧链。单论灭火原理，它最适合你们的需求。而且对人体的伤害很小，也不会留下什么长期危害。”
“卤代烷？”刘文武听得一头雾水，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范围。
“嗯。”高振东点点头，耐心解释，“就是烷类有机物分子里的氢原子，被卤族元素取代后形成的产物。你们这种场景，可以用一溴一氯二氟甲烷、一溴三氟甲烷，还有二溴四氟乙烷这些。”
高振东很贴心，没有用哈龙1211、1301、2402这些专业代号，而是直接报出了化学名称。
好在这几种卤代烷的分子结构都不算复杂，但凡有点有机化学基础的人，一听名字就能大致猜到是什么东西。不然光看那些拗口的化学名，怕是根本摸不着头脑。
但凡学过大学有机化学的人都清楚，有机物的命名规则，考试的时候算不上什么大难点，可记起来也真是够折腾人的。
不过这类灭火剂也并非十全十美，比如它们对臭氧层的破坏作用就很大。但放在坦克灭火抑爆系统这个场景里，这一点显然就没必要考虑了。
刘文武望着高振东，简直惊为天人。这位高主任连化学都懂？这就是顶尖技术大牛的境界吗？
他哪里知道，高振东哪里懂什么高深的化学知识。不过是前世当键盘侠时，在网上东看西瞧攒下的一点零碎知识，再加上穿越后强化过的记忆力，这才显得无所不知罢了。
谁说键盘侠不是侠呢？
刘文武只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收获简直超乎想象。毫不夸张地说，就凭高主任指点的这些东西，他负责的这个自动灭火抑爆系统，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了。
眼看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高振东抬手看了看表，笑着说道：“刘工，这都快到中午了。你们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走，我请你们吃顿便饭。”
说着，他扬声喊来了单晶炉科研组的同事们，干脆把请客的事由也一并说了——就当是给单晶炉科研组开工大吉凑个热闹，两桩喜事一块儿庆祝。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去，路上，刘文武忽然想起了何总的嘱托，连忙问道：“对了高主任，我们何总还托我带句话，想问问您那边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出来？”
高振东一听就乐了。敢情这位何总，是惦记着坦克火炮稳定系统的事儿呢。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进度，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刘文武的肩膀，笑道：“哈哈，你回去告诉何总，快了，很快就有消息了。”
其实相关的技术资料早就准备妥当了，只是这东西非同小可，可不能让刘文武这么带回去。
上回罗总之所以能带走几页目录，一来是那东西无关紧要，二来也是因为罗总的级别足够，这么做说得过去。
但这次可是完整的技术资料，必须走机要通道传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刘文武虽然不知道他们俩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但听到高振东说“快了”，就知道何总交代的差事算是有了着落，回去也好交差了。
至于说帮忙捎带东西这种话，他是半个字都没提——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吃过午饭，刘文武辞别了第三轧钢厂的众人，一刻也不敢耽搁，转头就直奔导研院而去。高主任说这里会有收获，那就一定有收获！就算最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那也是自己的对接方式不对，绝不是高主任的指点有问题。
导研院的工作人员接待得十分热情。那个年代讲究“全国一盘棋，上下一条心”，各单位之间的技术交流坦诚得很，远没有后来那么多的忌讳和隔阂。
可当听明白刘文武的来意之后，接待他的同志却面露难色：“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做不了主，得先向上级请示一下。”
很快，这件事就被上报到了导研院副院长那里——这位副院长，同时也是某型红外空空导弹的型号总师。
“他们有没有说，具体需要我们提供哪方面的支持？”总师摩挲着下巴，沉吟着问道。
“没有，只说了他们的技术需求，想问问我们能不能提供帮助，至于具体要什么，对方没细说。”
总师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来给他们透消息的人，行事很谨慎啊，没透露太多细节。”
汇报的同志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们说，是刚从第三轧钢厂那边获得技术支援，才过来咱们这儿的。”
“第三轧钢厂？”总师的眼睛骤然一亮，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是京城第三轧钢厂？高振东高主任那里？”
“应该是高主任没错。”汇报的同志肯定地说道，“除了他，三轧厂其他人，怕是没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