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人不愿用,那也无妨,反倒能成为宣传中那些墨守成规、重复造轮子的典型。
更何况,繁体字在当下也并非真的那般敏感。毕竟1956年的一简字方案刚颁布没几年,繁体字在各行各业仍有大量应用。他们此番将繁体字纳入字库,对外只说是为了方便文化工作者、科技工作者,以及广大群众的日常使用,合情合理。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十二机部领导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高振东的肩膀:“振东啊,不愧是扛过枪、打过仗的人,脑子里这根弦,从来就没松过!好,这个提议好得很!真要是有需要,咱们内部只用半个库便是,哈哈哈。”
说完,他转头朝厉所长喊了一声:“厉所长,来来来,你们所又有新活儿了。”
厉所长早有将繁体字纳入汉字字库和编码表的想法,毕竟短期内繁体字的使用场景还很多,只是一直不好主动提出来。此刻听闻领导的安排,当即喜出望外,只觉瞌睡来了正好有人送枕头。
敲定了这件事,高振东转身便去找池总工。既然都来了运算所,不如把几件事一并办了。
见到池总工,他从包里拿出调制解调器的电路板图递了过去:“池总,麻烦所里帮我做一块这个电路板。”
池总工一看便知是新东西,却半句没多问。他心里门儿清,该他知道的,高振东自然会说;有些事,高振东或许有难处,不便多说——毕竟高振东手上握着不少敏感的技术和项目。
这块电路板的设计并不复杂,面积也不算大,池总工和高振东敲定了交付的时间,这事便算定了。
下午,高振东回到第三轧钢厂,继续手头的各项工作。这边操作系统的文件系统还在编写中,那边单晶炉的控制系统也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几样工作换着做,倒也不觉得枯燥。
没过多久,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高振东随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十七机部郑秘书的声音:“高主任,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有位兄弟厂所的同志,想向你咨询一个材料方面的问题,大概半小时后,他会给你打电话。”
高振东一口应承下来。
在十七机部的系统里,高振东的名字虽没多少人知晓,可在材料领域的圈子里,他却是公认的顶级专家之一,因此偶尔会接到各单位的咨询请求。
只是这类咨询电话,向来都需要十七机部先打个招呼。一来,高振东不可能有问必答,否则日常工作都得被耽误;二来,在当下的通信条件下,不提前预约,想找到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约莫半小时后,电话果然再次响了起来,高振东立刻接起。
“高主任您好,刚才十七机部的同志应该和您沟通过了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同志你好,已经沟通过了。”对方没有自报姓名,不过在这个年代,一声“同志”足矣,既亲切又不会显得尴尬。
许是考虑到当时的电话线路不稳定,随时可能断联,对方没有半句客套,开门见山便说出了问题:“高主任,是这样的,我们做试验时遇到了个麻烦。试验需要16毫米粗的钢缆,可我们这边暂时没有这个规格的,就用两根8毫米的钢缆复合在一起代替了。”
听到这话,高振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操作,不是明摆着等着钢缆被拉断吗?活脱脱就是奸商没了12寸的饼,就拿两个6寸的凑数的既视感。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话便印证了他的猜想:“结果试验过程中,试验对象还没出任何问题,这根复合钢缆先断了,直接影响了试验进度。您是材料方面的专家,想请您帮我们分析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振东强忍着笑意——可不能笑,太不尊重同志了。
他定了定神,认真解释道:“同志,我的建议是,你们最好还是用16毫米的原厂钢缆。如果实在找不到,非要用8毫米的替代,那至少也得用五根才行。”
“啊?五根?要这么多吗?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啊?”对方的声音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高振东想了想,换了种委婉的说法,生怕打击到对方:“同志,钢缆的替代,从来不是简单地用总面积相等的小钢缆组合就行的,更别说只是总直径相等了,这种替代方式本身就不合理。所以我才建议你们,最好还是找原装的16毫米钢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突然传来一声懊恼的低吼,前几个字还是普通话,最后两个字却带着浓重的方言:“我就是个鹅暖!”
许是怕高振东误会,对方急忙解释:“高主任,我不是骂您,我是骂我自己蠢呢!”
高振东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对方已然明白问题所在,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高振东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倒给略显枯燥的工作添了不少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