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所长扫了一眼屋里这群成天跟代码打交道的人,忽然想起一件关键事:“高主任,这玩意儿可不像敲键盘,里头全是精细的机加工和结构设计,咱们这帮人怕是不怎么拿手吧。”
高振东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这事你尽管放心,我在三轧厂这边,八级钳工、搞机械设计的人手都能调得动。打印针那部分的电驱动击打电路,交给运算所的同志来做,机械结构和加工就由我来协调。”
厉所长一听也反应过来,对啊,以高振东的人脉和能力,别说一个三轧厂,就算是整个十七机部范围内的设备、人手,他多少都能说上话,这点难题根本不算事。
加工的问题一解决,进纸系统在现阶段也就没什么大障碍了,比起打印头那部分精密结构,这个要简单得多,至少在方案规划阶段,不用把它当成风险点。
可一说到控制系统,众人又犯了难,总不能给一台打印机专门配一台计算机吧,那成本也太高了。
有人忍不住开口:“高主任,这打印机的控制,再怎么精简,也不是普通数字电路能搞定的,尤其是打印内容存贮、还有那些复杂时序,难道真要接一台计算机?”
高振东摇了摇头:“不用,咱们先从最简单的路子走。原则很明确:打印机只管正常打印,打印头和走纸只做一种或有限几种配合动作,至于内容怎么处理,全都丢给计算机这边的驱动程序或者专用打印软件去解决。”
见大家还有些迷糊,高振东干脆举了个例子:“比方说,我们把要打印的内容,切成一个个两字节大小的小包,每个小包里,就是这一次16根针的击打数据。两个字节正好16位,对应16根针,是1就打,是0就不动。”
在场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一名运算所的技术员兴奋道:“高主任,您的意思是,打完一个数据包,打印头往后移一列,一行打完,机器自动走纸一行?”
高振东点头笑道:“就是这个理!这样一来,打印机的控制电路,只需要做三件事——按数据包驱动针头、按固定距离移动打印头、按固定距离走纸。电路一下子就简单多了!”
他又补充道:“再加上空行、换页这些基础指令,机器就能正常用。等将来专用控制芯片成本降下来、体积也缩小了,咱们再慢慢往上加功能。”
池总工笑着赞叹:“看着简单粗暴,却实实在在把文本打印的问题解决了。虽说这机器连灰度图都打不了,可打个函数曲线、图表还是没问题的,甚至能用点阵疏密模拟灰度,某种程度上也能对付图像输出。”
听得出来,短短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把针式打印机的原理和潜力想得明明白白,连图形和图像的区别都考虑进去了。
在搞计算机的人眼里,图形和图像看着差不多,内里逻辑天差地别,只能说,这层窗户纸一捅破,谁都不是外行。
厉所长感慨道:“要是现在就有这机器,等你那本C语言教程手稿一录完,咱们立马就能印一批内部教材出来。”
池总工笑道:“这次估计是赶不上了,不过以后机会多着呢。高主任本事大,肯定不止这几本书,后面著作还多着呢。就是可惜,以后怕是收藏不到你的手稿了。”
高振东心里暗自好笑,这人还惦记着收藏那点事。他自己心里也盘算着,反正系统转换要抽一次奖,有点舍不得,能手写的时候还是尽量手写,真想要,他也可以继续写。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众人当场拍板:针式打印机,立刻上马。
运算所根据今天会议内容,起草科研立项报告,经高振东审核之后,上报十二机部审批。
高振东也打算好了,他只负责给出整体原理和技术路线,再帮忙协调机械设计与加工资源,剩下的就不过多插手。这东西只要思路通了,以眼下的工业条件,难度并不算大,就算牺牲一点打印效果,先能用起来再说。
回到四合院,高振东先去傻柱那儿蹭了顿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径直往易中海家走去。
有些事生不如熟,打印头那部分精密加工,交给易中海这位老八级钳工最稳妥。论手艺、论精细度,八级钳工在这种活上,比普通车工、锻工都合适。
他敲门进屋,易中海和一大妈十分热情,又是让座又是端果盘,跟过年那会儿串门一模一样,半点不见外。
高振东坐下没绕弯子,直接跟易中海说了打印头加工的事。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易中海兴致并不高。
“振东啊,我知道你是照顾我这老头子,有露脸的机会都想着我。可我现在,实在提不起心气儿。”
高振东一听就明白了,贾东旭那事,对易中海打击太大,一辈子的指望突然断了,人自然就垮了。
对付这种状态,高振东觉得拖拖拉拉没用,说得直白点,死的是徒弟,不是亲儿子,很多话不用遮遮掩掩,戳破那层窗户纸,反而比闷在心里强。
他直接开口:“易师傅,您这是还没从东旭那事里缓过来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总觉得做什么都没劲头,一想起东旭,我这心里就……”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高振东想得很简单:没了一个徒弟,再找一个就是。这年头连守旧观念都慢慢淡了,师父重新收个徒弟,再正常不过。